緩緩道：“自先帝創業，至朕登基，大漢與吳、魏相持數十年，多少將士血灑疆場，多少百姓流離失所。赤壁之火，濡須之血，洛陽之殤……此皆內爭之禍。如今孫權授首，江東歸義，天下一統，曙光在前。然‘蛟部’此等海外惡狼，竟敢趁我國喪新附之時，屢犯海疆，屠戮朕民，劫奪國孥，其罪滔天！此戰，非獨為剿滅一股海匪，更為彰顯天威，震懾四夷，廓清海宇，使我大漢萬裡海疆，永絕匪患，商旅暢行，百姓安居！”
他轉過身，目光如電，掃過眾人：“此戰，許勝不許敗！勝，則東南定，海疆靖，國威揚，朕與諸卿，方可真正放眼北方，籌謀一統！敗，則前功儘棄，海寇更熾，天下離心，朕，無顏見列祖列宗，亦無顏對天下蒼生！”
聲音不大，卻字字千鈞，砸在每個人心頭。
“臣等，誓死效命，助陛下蕩平海逆，揚我國威！”眾人轟然跪倒，聲音震徹殿宇。
“去吧。”李世民揮了揮手，“朕，在長安，靜候捷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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眾人躬身退出。偌大的宣室殿，隻剩下李世民一人。他重新走回那幅巨圖前，手指輕輕拂過“獠牙礁”的位置，又緩緩移至北方代表鄴城、遼東的標記，最後，落在更遙遠的、圖卷邊緣那片未知的海洋輪廓上。
“鱗霽……就讓這東海之水，來驗證一下，到底是你這海狼的獠牙利，還是朕這真龍天子的劍鋒，更硬！”
烈日透過窗欞，將他的身影拉得細長，投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，如同一條蓄勢待發、即將騰空而起的巨龍。
……
同日，傍晚，鄴城，皇宮，淩雲台。
與長安那熾熱激昂的備戰氛圍截然不同，這裡的黃昏，籠罩在一片劫後餘生、卻又更深重的陰鬱與焦慮之中。血腥氣似乎還未從宮城的磚縫裡完全散去，雖然屍體早已清理，血跡也被反複衝刷，但那場未遂政變帶來的驚悸與肅殺，卻如同跗骨之蛆，滲透在每一寸空氣裡。
曹叡沒有在嘉福殿，而是再次登上了淩雲台。他穿著一身素色便袍，外麵披了件薄薄的披風，站在高台邊緣，憑欄遠眺。夕陽如血，將西方天際的雲層染成一片淒豔的橘紅，也將他蒼白而消瘦的臉頰映照得毫無血色。他的眼神，不再有前幾日麵對鄧艾時的冰冷決絕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，以及眼底那揮之不去的、如同驚弓之鳥般的警惕與……一絲茫然。
平定了鄧艾之亂，以鐵血手段清洗了司馬師在鄴城的殘餘勢力，他確實暫時坐穩了龍椅，真正掌握了這座都城。朝堂之上，再也無人敢公然挑戰他的權威。但代價呢？禁衛軍損失不小，北軍五校幾乎被打殘，需要重建。更可怕的是，經過這場同室操戈，本就脆弱的君臣信任、將士忠誠，變得更加岌岌可危。人人自危，互相猜忌，偌大一個曹魏朝廷，仿佛一座內部布滿裂痕、隨時可能崩塌的冰窟。
而外部的壓力，非但沒有因為內亂的平定而減輕，反而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。遼東的急報依舊雪片般飛來，公孫淵在右北平郡站穩了腳跟，正在猛攻土垠（今河北豐潤東），幽州刺史苦苦支撐，求援的文書字字泣血。西邊，劉禪的兵馬在邊境虎視眈眈，據報又有增兵跡象。南邊……最新的消息是，劉禪已決意跨海遠征“蛟部”，其江東水師正在集結，不日即將出海。
“陛下，”夏侯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，他同樣麵帶倦色，鎧甲上還帶著未及擦拭的塵土，顯然剛從北方邊境巡視回來，“幽州情勢危急，土垠城兵力不足，糧草將儘，若再無援兵，恐……撐不過十日。”
曹叡沒有回頭，隻是望著如血的殘陽，聲音沙啞：“援兵……朕哪裡還有援兵給你？禁軍要維穩鄴城，中原兵馬大多被你帶去了北邊，西線要防劉禪……朕難道要親自提劍，去救土垠嗎？”
夏侯獻語塞，臉上露出痛苦之色。他知道皇帝說的是實情，曹魏如今，真真是拆東牆補西牆，捉襟見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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