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士，讓朝中所有人，都清醒地認識到，我們麵對的是什麼樣的敵人，什麼樣的戰場！”
他走回觀星台中央，那裡擺放著一副簡易的東海沙盤，上麵插著代表各方勢力的小旗。
“傳朕旨意。”李世民的聲音重新變得沉穩有力，帶著帝王的決斷。
“第一，以八百裡加急，回複魏延。對其初戰受挫，不予苛責，但嚴令其吸取教訓，穩紮穩打。告誡他，鱗霽狡詐，必還有後手，絕不可再輕敵冒進。‘獠牙礁’地形險要，強攻必付出慘重代價。令其多派斥候，細察地形水文，尋找敵防禦薄弱之處，或可圍而不攻，斷其補給水源，迫其自亂。若強攻，則需有萬全準備，不計時日，但求必勝！朕在長安，不問過程，隻問結果——二十日內，朕要看到‘獠牙礁’上，插上大漢戰旗！”
這是給魏延減壓，也是加壓。既免除了他因初敗而可能產生的急躁冒進心理，又明確了最終目標和時限，賦予其更大的臨機決斷權，但必須達成戰略目的。
“第二，令戶部、工部，再加緊調撥一批防治疫病之藥材、禦寒之衣物、以及修補船隻之木料、鐵釘，由快船運往魏延軍中。告訴沿途州郡，全力保障海運暢通，凡有貽誤，嚴懲不貸！”
“第三，”李世民眼中寒光一閃，“將魏延初戰受挫，然已整軍再戰、誓平海逆的消息，通過邸報，明發各州郡，尤其是江東各郡！要寫明，‘蛟部’據險頑抗，我軍英勇奮戰，雖有傷亡，然鬥誌更堅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王師剿匪，誌在必得，任何艱難險阻，皆不能擋！”
這是控製輿論，引導輿情。將一次小挫，轉化為彰顯王師堅韌不拔、匪寇負隅頑抗的注腳，避免動搖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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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四，”李世民看向魏征，語氣稍緩，“玄成，你親自去一趟江東行台，以欽差身份，慰勞將士，督導後勤，並……替朕看看，杜如晦的新政，推行得如何了。告訴杜如晦和諸葛瑾，前線將士在流血，後方務必穩固。新政推行，可剛柔並濟，但若有那等趁機作亂、散播謠言、動搖軍心民望者，無論涉及何人，皆以通敵論處，立斬不赦！朕許你先斬後奏之權！”
魏征渾身一震，深深躬身：“老臣……領旨！”他知道，陛下這是要將江東徹底穩住，成為前線堅實的後盾，同時，也借前線戰事，為江東的新政推行和內部清洗，提供最有力的“大義”名分。
“去吧。”李世民揮了揮手。
魏征再次行禮，轉身，踏著清冷的星光，一步步走下觀星台。他的背影，在星光照耀下，顯得挺拔而凝重。
李世民獨自留在高台之上，再次仰望星空。銀河橫亙，亙古不變，默默注視著人間的殺伐與興衰。
“鱗霽，你以海為憑，以霧為障，以狡詐為刃。”李世民低聲自語，仿佛在與那遠在海上的對手對話，“朕便以舉國之力為基，以堂堂正正之師為錘，以時間與耐心為砧，看看到底是你的詭道鋒銳，還是朕的……王道，更配得上這萬裡江山，無垠星海！”
夜風更急，吹動他玄色的衣袂，獵獵作響，仿佛戰旗招展。
……
同日，深夜，鄴城，皇宮，密室。
這裡的空氣，比長安觀星台更加滯重，更加令人窒息。不是夜風的清冷，而是一種混合了藥味、黴味、以及一種瀕死掙紮般絕望的、甜腥氣息的渾濁。唯一的一盞油燈，燈火如豆，光線昏黃搖曳，將曹叡那深陷在寬大禦座中的、單薄得可怕的身影，投射在身後冰冷的石壁上，扭曲晃動，如同鬼魅。
他麵前的案幾上，同樣攤開著幾份急報。最上麵的，墨跡猶新，是剛剛送到的、關於劉禪水師與“蛟部”初戰的消息。雖然語焉不詳，但“漢軍受挫”、“被迫休整”等字眼，還是如同黑暗中閃爍的磷火，讓曹叡那死灰般的眼中，燃起了一小簇微弱而扭曲的光芒。
然而，這光芒僅僅持續了一瞬，便被旁邊另一份染著汙漬、似乎被汗水浸透的帛書所澆滅。那是幽州刺史最後的絕筆，字跡潦草顫抖，甚至帶著斑駁的血跡（或許是書寫時咳出的）：“……土垠已陷，臣力戰被創，唯餘數十親衛，退守內城。賊四麵圍攻，箭儘糧絕，援兵無望。臣受國厚恩，唯有一死以報！陛下！陛下！河北門戶已開，賊騎旦夕可至幽州！乞陛下速發援兵，保我祖宗陵寢，護我河北百姓！臣……去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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