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而言，恐怕並未傷筋動骨。更重要的是，漢軍主力未損，士氣雖挫，但並未崩潰，此刻恐怕正在舔舐傷口，準備著更猛烈的反撲。
他的目光，投向洞穴深處。鱗霽獨自坐在那塊海豹皮墊子上，背對著喧囂的人群，麵朝岩壁，似乎在凝視著什麼，又似乎在沉思。他沒有參與慶祝，甚至沒有回頭。火光將他挺直的背影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，拉得很長，顯得異常孤獨，也異常沉重。
波叔猶豫了一下，繞過狂歡的人群，走到鱗霽身後，低聲道：“首領，弟兄們都很高興。我們贏了第一陣。”
鱗霽沒有回頭，隻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波叔遲疑了一下，還是說道：“但是……我們的損失也不小。烏鱧首領帶出去的人，折了快三成。漢軍雖然退了，但很快就會再來。而且……下一次，他們一定會更加小心，防備更嚴。我們……還能用同樣的辦法對付他們嗎？”
“同樣的辦法？”鱗霽終於緩緩轉過身。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，但那雙眼睛，在火光的映照下，卻仿佛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，清晰地倒映著跳動的火焰，也倒映著一種冰冷的清醒，“波叔，你以為，昨日之戰，我們贏了嗎？”
波叔一愣：“我們燒了漢軍的船，殺了他們的人，逼得他們停下休整……這還不算贏嗎？”
“贏？”鱗霽嘴角扯動了一下，那弧度沒有絲毫溫度，“我們隻是用四百個弟兄的命，三十條船的代價，拖延了漢軍一天的時間，讓他們損失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兵力和船隻。而魏延的主力樓船，未損分毫。他的大軍，依然橫亙在海麵上，目標依然是‘獠牙礁’。這算什麼贏？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像一盆冰水，瞬間澆滅了波叔心中那點僥幸的喜悅。
“那……首領，我們接下來……”波叔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鱗霽站起身，走到洞穴中央，喧囂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弟兄們，”鱗霽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興奮、或疲憊、或帶著傷痕的臉，“昨日一戰，大家打得很好，很勇敢。我們讓漢軍知道了，這片海，誰才是主人！”
人群再次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“但是！”鱗霽的聲音陡然提高，壓下了歡呼，“這僅僅是開始！漢軍沒有退，魏延沒有走！他們就像受傷的猛虎，退到一邊，舔淨傷口，磨利爪牙，很快就會以更凶猛、更狡猾的姿態，再次撲上來！下一次，他們將直奔‘獠牙礁’！那裡，才是決生死的地方！”
人群安靜下來，空氣中彌漫起緊張的氣氛。
“烏鱧。”鱗霽看向還在興頭上的烏鱧。
“在！”烏鱧抹了把嘴，應道。
“你昨日立了功，但也暴露了我們主力快船的一些戰法和弱點。漢軍不是傻子，他們會總結，會調整。接下來，你的任務變了。”鱗霽語氣不容置疑，“我要你，帶上所有還能出海的快船，分成十隊，不再集中襲擊。你們的任務，是像海裡的水母，無處不在，又無處可尋。騷擾漢軍的補給線，襲擊其落單的巡邏船，焚毀其可能建立的臨時碼頭，甚至……偽裝成漁民或潰兵，接近他們的營地，散布謠言，製造恐慌！記住，你們的目的是拖，是擾，是讓漢軍從統帥到士卒，日夜不寧，精疲力儘！而不是再去和他們硬碰硬！”
烏鱧臉上的興奮稍減，但眼中凶光不減，舔了舔嘴唇：“明白！讓他們吃不好，睡不香，拉屎都怕老子從茅坑裡鑽出來！”
眾人發出一陣壓抑的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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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波叔。”鱗霽又看向波叔。
“在。”
“‘獠牙礁’的防禦，是你負責的。漢軍再來，必是雷霆萬鈞之勢。島上的工事、陷阱、儲糧、飲水，必須確保萬無一失。告訴守島的弟兄，他們的任務，不是擊退漢軍，是釘在那裡，像礁石一樣，讓漢軍的鮮血，一遍遍衝刷，直到他們流乾最後一滴血，或者……直到我們援軍趕到！”
“援軍？”波叔一愣，“首領，我們哪裡還有援軍？”
鱗霽沒有直接回答，隻是眼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：“這你不用擔心。你隻需要守住‘獠牙礁’，守得越久越好。每多守一天，漢軍的銳氣就消磨一分，海上的變數就多一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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