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他在笑。
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、從不輕易表露情緒的男人，此刻看著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兒子，笑得眉眼彎彎，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禮物的孩子。
窗外的陽光正好，曬得人暖洋洋的。
李承乾在母親懷裡，父親的手還搭在他小小的肚子上，掌心的溫度透過繈褓暖暖地滲進來。
他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在徹底睡去之前，他聽見母親輕聲喚他的乳名。
“月奴。”
月奴。
他在心裡把這名字翻來覆去地念了幾遍，忽然覺得鼻頭酸酸的，酸得想哭。
上輩子，他沒有乳名。
父皇喚他“承乾”，母親喚他“承乾”，宮人喚他“太子殿下”。
他隻有一個名字，一個從出生起就被寄予了“承繼乾坤”之重的名字，沉甸甸地壓了他一輩子。
他也想要一個乳名。
一個不需要承載江山社稷、不需要背負萬民期望的、隻屬於他自己的、小小的名字。
一個隻有親近的人才會喚的、帶著體溫和寵愛的名字。
小時候，他聽四弟李泰被父皇喚“青雀”，聽九弟李治被母後喚“雉奴”，心裡總是酸酸澀澀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，說不出來，咽不下去。
他那時不明白，為什麼太子就不能有乳名。
後來他漸漸懂了——太子是儲君，是未來的皇帝，要有威儀，要莊重，要配得上那個位子。
乳名太親昵，太隨意，太不像一個君主的稱呼。
於是他再也沒有問過。
可每次聽見別的兄弟被母親喚著乳名、撒嬌耍賴的時候，他心裡總會悄悄地、悄悄地疼一下。
像是有根很小很小的刺，紮在心臟最柔軟的地方，不痛，卻一直一直都在。
可此刻，這個叫“月奴”的名字從母親唇間念出，溫溫柔柔地落在他的耳中，像月光穿過千山萬水，終於落在了他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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