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月照東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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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宮書房內，燭火靜靜燃燒。
李建成坐在書案之後，麵前攤著一本書，墨跡未乾的批注密密麻麻地寫在頁邊。
他已經坐了很久，卻一頁都沒有翻過。
“殿下，甄權走了。”內侍在門外低聲稟報。
“知道了。”
李建成的聲音很平靜。
他合上手中的書，動作不快不慢，將書放回案角。
然後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推開了窗。
夜風湧進來，帶著初春的寒意。
月光落在他的臉上，將他端正的麵容映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晦暗。
他望著秦王府的方向——雖然從這裡望過去，隻能看見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他就那樣望著。
半晌，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，吐出兩個字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那兩個字是——
“承乾。”
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，他的表情很淡，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可他的眼睛，比方才見甄權時要深得多。
深得像一口古井，表麵平靜無波，底下卻藏著看不見的暗流。
在阿耶眼裡，這個孩子，是不同的。
和其他的皇孫，是不同的。
李建成垂下眼，目光落在窗台上，那裡落了一片枯葉，在夜風中微微顫動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拈起那片枯葉，在指間轉了轉。
然後鬆手。
枯葉被夜風吹起，在月光中打了個旋，落入了黑暗之中。
他沒有再看那片葉子。
關上窗，回到書案前，重新翻開那本書。
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好像他今夜，真的隻是恰好醒來，恰好遇見甄權，恰好問了幾句關切的話。
好像一切都很正常。
一切都很好。
可他的手指，在翻頁的時候，微微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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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停頓太短了，短到沒有任何人注意到。
隻有他自己知道。
隻有他自己知道，那一瞬間，他想的是什麼。
夜又深了幾分，東宮書房的燈火卻還亮著。
李建成依然坐在案後，手中執著一卷書，目光卻落在虛空中的某處，久久沒有翻動一頁。
燭火跳了跳，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，忽明忽暗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由遠及近，隨後是三下有節奏的叩門聲。
“進來。”
門被推開，一個身材魁梧、麵容粗獷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，帶起一陣冷風。
李元吉。
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，腰間還懸著佩刀，顯然剛從外麵回來，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。
“大哥，你找我？”
李元吉的聲音洪亮，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突兀。
他走到案前，也不客氣，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，隨手拿起案上的茶壺就著壺嘴灌了一口。
“大半夜的，什麼事這麼急？”
李建成放下手中的書卷，目光落在弟弟臉上，沉默了一息，才開口：“甄權從秦王府出來了。”
李元吉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把茶壺放下，抹了把嘴，臉上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收斂了幾分，露出底下的精明與銳利。
“哦？”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，“怎麼說？”
“承乾那孩子先天不足，體質極弱。”
李建成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，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。
可他的手指，不自覺地摩挲著書卷的邊角，一下一下，緩慢而有規律。
李元吉靠在椅背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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