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去，下不來，堵得他說不出一個字。
他想說：他這麼小，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。
他這麼小，連話都不會說，連路都不會走。
他這麼小，我還沒教他騎馬，還沒帶他射箭，還沒告訴他——
可這些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，一個字也出不來。
李世民低下頭，把臉埋進手掌裡，肩膀劇烈地聳動著。
沒有聲音。
可整個寢殿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，沉沉的，悶悶的，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兩個侍女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門外，低著頭，眼眶也跟著紅了。
沒有人說話。
沒有人敢說話。
李世民哭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晨光從薄薄的魚肚白變成了淡淡的金色，久到廊下的燈籠被一盞一盞吹滅，久到長安城的千家萬戶次第醒來、炊煙嫋嫋升起。
他終於抬起頭來。
眼睛腫了，鼻尖紅了，整個人的精氣神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大半，疲憊、憔悴、狼狽。
可他的手，還是虛虛攏著那隻小小的手。
沒有鬆開過。
“我去找甄權。”
他站起身，聲音沙啞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。
“我去問他，還有什麼辦法。什麼辦法都行——再貴的藥、再難找的方子、再大的代價，我都給。”
他頓了頓，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
“我不能……不能就這麼等著。”
長孫無垢望著他。
她沒有說話，隻是抱緊了懷中的孩子，指尖微微發白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可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因為她怕——怕一開口，那些攢了一整夜的眼淚就會全部掉下來；
怕一開口，聲音是抖的，會讓他更慌；
怕一開口，說的不是安慰，而是她自己都不敢麵對的那些話。
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。
溫熱的，軟軟的，小胸口一起一伏，偶爾無意識地動一動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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