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章 他還這麼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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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世民低頭看著懷中那張終於舒展開來的小臉，靜靜地坐了一會兒，直到李承乾的呼吸變得綿長安穩，才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回長孫無垢身邊。
他托著那小小的後腦，一寸一寸地往下放，動作輕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寶。
李承乾的小身子沾到床榻的瞬間，無意識地扭了一下，李世民的手懸在半空，屏住呼吸，一動不敢動。
不過，李承乾隻是抿了抿嘴唇，便又沉沉睡了過去。
李世民這才悄悄鬆了口氣，在榻邊坐下，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兒子的小臉。
他看了好一會兒，才側頭望向長孫無垢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像是怕驚著孩子。
“方才……怎麼了？”
長孫無垢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。
她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低下頭，看著懷中安安靜靜的孩子。
那隻小手正搭在繈褓邊緣，五根手指頭微微蜷著，像一朵還沒完全展開的花苞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將那幾根小手指攏進掌心，動作極輕極柔，像是怕驚動了什麼。
李世民看著她的動作，心裡忽然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“觀音婢？”
他的聲音裡多了幾分不安。
長孫無垢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。
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嘴唇顫了顫，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。
殿中的空氣忽然變得有些沉。
她垂下眼簾，停了一息，才終於勉強擠出聲音：“甄太醫來過了。”
李世民的心往下沉了一寸。
“他說什麼？”
長孫無垢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，那隻小手還搭在她掌心裡，暖暖的，軟軟的，一下一下地微微動著。
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。
“……他說月奴的脈象。”
聲音到這裡頓住了。
長孫無垢用力抿了一下唇，喉頭微微動了動，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往回咽。
可那層薄薄的水光還是漫上了眼睛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才把那句說完，聲音已經輕得幾乎隻剩氣音：
“比昨日更弱了一些。”
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的手懸在繈褓上方，僵住了，像一個被人突然定住的雕塑。
那隻方才還小心翼翼碰著兒子小手的手，此刻指節微微泛白，指尖不受控製地輕輕顫著。
“……弱了？”
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，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長孫無垢沒有回答，隻是垂下眼簾，將懷中的孩子攏得更緊了一些。
那一下收攏的動作，像是怕誰要把這孩子從她懷裡帶走似的。
“他說，先天稟賦不足，本就底子薄。
昨日剛出生，還有母體帶來的一口氣撐著——今日那口氣過了，脈象會落一些。”
她將甄權的話原樣複述出來，語氣竭力維持著平穩，可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，聲音還是不受控製地微微發著抖。
“他說……這頭一個月，脈象會起起伏伏，忽好忽壞。讓咱們不要過於驚慌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，喉頭微微動了動。
“可也要心裡有數。”
不要過於驚慌。
心裡有數。
這十個字，甄權說得客觀，可落到為人父母的心上，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，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割著，每一刀都疼進了骨頭裡。
李世民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
他低下頭，望著繈褓中那個小小的嬰孩。
李承乾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，呼吸輕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他不知道母親剛才說了什麼，不知道自己的脈象又弱了幾分，不知道這個頭一個月會忽好忽壞、起起伏伏——
他隻是安安靜靜地睡著，偶爾無意識地抿一下嘴唇，偶爾小手指微微蜷一蜷。
渾然不覺。
像一朵在風雨裡搖晃的小花，不知道自己正在經曆什麼，隻是本能地、努力地、安安靜靜地開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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