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觀棋不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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賓客越來越多，正廳中漸漸熱鬨起來。
宗親、朝臣、武將、秦王府的屬官……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，寒暄、談笑、說著場麵話。
可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會不自覺地飄向同一個方向——李世民懷中的那個小小的繈褓。
有人在心裡讚歎那孩子的容貌。
有人在心裡掂量那孩子的分量。
有人在心裡盤算——這個孩子若是平安長大，將來會是誰的籌碼、誰的依靠、誰的棋子。
各懷心思，各有所圖。
可在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同一個繈褓上，所有人的嘴裡都說著同一句話——
“小殿下生得真好。”
“真是天賜的福氣。”
“恭喜殿下，恭喜王妃。”
李世民一一應著，麵上是得體的、恰到好處的笑容。
可他抱著李承乾的手臂，從始至終沒有放鬆過。
與此同時，秦王府正門外的長街上，有兩駕馬車正穿過長安城的街道，一前一後，朝同一個方向駛來。
前一輛馬車通體玄色，帷幔厚重，看不出任何紋飾，唯有車轅上懸著的那盞燈籠，透出一線幽微的光。
馬車行得不快不慢，穩穩當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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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一輛則張揚得多——朱紅車帷，金線繡邊，四角垂著流蘇，車身上漆著齊王府的徽記，遠遠望去便是一團惹眼的紅。
駕車的是個壯碩的武夫，一甩鞭子，馬蹄聲便得得地響起來，比前車快了不止一程。
兩輛車一前一後，在秦王府門前停穩。
先是後車。
車簾一掀，李元吉跳了下來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錦袍，腰間束著金玉帶，發冠高束，整個人顯得英氣勃勃。
可眉眼間卻沒什麼喜色，隻淡淡地、漫不經心地打量著眼前這座府邸。
他站在府門前，抬頭看了那塊“秦王府”的匾額一眼，目光停了一瞬，便收了回來。
然後他整了整衣袖，大步流星地往裡走。
走了兩步，李元吉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那輛玄色馬車，此時才緩緩停穩。
車簾掀開，李建成探出身來。
他沒有穿朝服，隻著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腰間束著一條青色的革帶，發髻用一根玉簪簪著，整個人清清淡淡的，像一幅水墨畫。
李元吉等了兩步，等李建成走上來，才與他並肩往裡走。
“大哥今日這身，也太素淨了些。”
李元吉壓低聲音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讚同。
李建成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條通往正廳的青石路上，隻淡淡說了一句：“今日的主角是那個孩子，不是我。”
李元吉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前院，繞過影壁，沿著回廊向正廳走去。
廊下灑掃的侍女們紛紛避讓，低頭行禮。
正廳中，消息已經傳到了。
李世民正抱著李承乾坐在主位上，聽見內侍低聲稟報“太子殿下和齊王殿下到了”，麵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他隻是將懷中的孩子攏得更緊了一些，指尖在繈褓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，隨即恢複了慣常的從容。
長孫無垢坐在他身側，聞言微微抬了一下眼簾，目光與李世民極快地交彙了一瞬，然後便垂了下去，平靜地望著懷中的孩子。
長孫無忌站在不遠處，正與房玄齡說著什麼，聽見這個消息，聲音微微頓了一下，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了下去。
廳中的其他賓客也陸陸續續收到了消息，寒暄聲、談笑聲不約而同地低了幾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飄向了正廳入口。
李建成跨過正廳門檻的時候，廳中的喧鬨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了一下，微微頓了一瞬，隨即又重新響了起來，隻是比方才低了幾分。
房玄齡率先起身，拱手行禮：“太子殿下，齊王殿下。”
眾人紛紛跟著行禮，一時間廳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“太子殿下”“齊王殿下”之聲。
李建成含笑點頭，神態從容而溫和，一麵拱手還禮，一麵說著“不必多禮”“今日是家宴，諸位隨意”之類的場麵話。
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語速不快不慢，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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