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洗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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洗三那日，天還沒亮，秦王府的燈便全亮了。
廊下掛了一溜大紅燈籠，從大門一路掛到正廳，映得青磚地麵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紅霜。
下人們穿梭如織，有人端著銅盆，有人捧著錦緞，有人踮著腳尖往門楣上貼喜字，忙而不亂，腳步聲都被刻意壓低了——都知道小殿下身子弱，經不起驚動。
長孫無垢天不亮就醒了。
她靠在枕上，沒有喚人，就那樣靜靜地望著身側熟睡的李承乾。
燭火在紗罩裡微微晃動，光影落在那張小臉上，將本就精致的眉眼映得愈發剔透。
她伸出手，極輕極輕地撫了撫他額前細軟的胎發。
那頭發又細又軟，像初春剛冒出來的草芽，顏色淡淡的，帶著一點淺淺的栗色。
“月奴。”
窗外，天色漸漸透出一線魚肚白。
李世民今日沒有去早朝。
天還沒亮，他便吩咐內侍去宮中告了假。
此刻他站在寢殿門口，雙手背在身後，望著前廳正在布置的洗三場地。
正廳中央，銅盆已穩穩置好，盆中溫水氤氳著薄薄的熱氣，水麵上浮著幾片新采的艾葉，清香淡淡的，繚繞不散。
盆邊諸物，依次陳列，整整齊齊——
一段彩帛，色分五縷，係作如意結，垂著細細的流蘇，映著燭火，流光溢彩；
一把新梳，檀木為柄，齒間密密，留著淡淡的木香；
青蔥兩莖，用紅紙束了，青白分明，亭亭而立；
雞蛋圓潤光潔，擱在白瓷小碟裡；
金銀錁子各一對，鑄作小如意、小花生模樣，沉甸甸地臥在紅綢托上。
一樣一樣，整整齊齊，皆是洗三禮上慣用的物件。
蔥者，通“聰”，盼孩童耳聰目明，慧心玲瓏；
蛋者，形圓，寓災殃滾散，順遂無虞；
金銀壓驚，鎮魂魄、定心神；
艾葉辟邪，驅穢濁、保安康。
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。
“二郎。”
長孫無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輕柔而平靜，“該給月奴換衣裳了。”
李世民轉過身，走回榻邊。
長孫無垢已經將李承乾從繈褓中輕輕托起，李承乾小小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，嘴唇抿了抿，卻沒有哭，隻是迷迷糊糊地扭了扭身子，又安靜下來。
長孫無垢的動作極輕極快，將貼身的舊繈褓褪下，換上一身嶄新的、大紅色的繈褓。
用的是上好的蜀錦，料子極軟極滑，上麵用金線繡著五福捧壽的紋樣，邊角還綴著小小的金鈴鐺，一動便發出細碎的、清脆的聲響。
大紅色襯得李承乾愈發白了。
白得像雪，像瓷，像月光凝成了人形。
李世民站在一旁，看著妻子為孩子換好衣裳、重新攏好繈褓，動作行雲流水，溫柔而篤定。
他忽然開口：“我來抱。”
長孫無垢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多說什麼，隻是輕輕地將李承乾遞了過去。
李世民接過孩子，托著他小小的後腦和腰背，動作笨拙卻小心翼翼。
李承乾在他懷裡微微扭了一下，小小的眉頭又蹙了起來，像是在辨認這個懷抱是誰的。
李世民低下頭，輕輕喚了一聲：“月奴。”
李承乾像是聽懂了什麼，眉頭慢慢舒展開來，小臉在繈褓邊緣蹭了蹭，然後——安安靜靜地窩在了他懷裡。
李世民的心一下子就滿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他抱著李承乾，長孫無垢走在他身側，兩個人一起走出了寢殿。
晨光迎麵撲來，金燦燦的，落在李承乾身上，將他那身大紅繈褓映得愈發鮮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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