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陛下駕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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廳中有人注意到了。
先是坐在近處的幾位宗親女眷。
她們正低聲說著話，其中一個無意間抬眼，正好撞見那孩子彎起的嘴角，話到嘴邊忽然就斷了。
她怔了一下，伸手輕輕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，努努嘴，示意對方看過去。
被扯袖子的那位順著目光一瞧，手裡的帕子差點沒攥住。
一個個都露出了那種“心都要化了”的表情。
嘴角忍不住往上翹，眉眼忍不住彎下去，連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放輕了，像是怕驚著那朵剛剛綻開的小花。
消息像漣漪一樣在廳中擴散開來。
一個人告訴另一個人，另一個人又告訴下一個人，不一會兒，整個正廳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：小殿下笑了。
程知節站在角落裡，端著酒碗，嘴張著忘了合攏。
“老秦，”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秦瓊，“你看見沒有？”
秦瓊沒有立刻回答，但他的目光牢牢地鎖在那個孩子的臉上，一向冷硬的麵容上，浮起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和。
他看了很久，久到程知節以為他沒聽見，正要再捅一下，才聽見他低低地說了一句。
“看見了。”他說。
聲音很輕，輕到隻有身旁的程知節能聽見，可那三個字裡，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近乎柔軟的溫度。
老嬤嬤將雞蛋放回碟中，又從盤中取了兩枚金銀錁子，一枚金的，一枚銀的，鑄作小如意、小花生的模樣，沉甸甸地臥在紅綢托上。
她將金銀錁子輕輕放入銅盆之中，沉入溫水裡。
金錁子沉底，銀錁子浮在水麵，一沉一浮，在艾葉的縫隙間閃爍著溫潤的光澤。
“金錁子壓驚，銀錁子定神。
壓了驚，定了神，安安穩穩長成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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驚不擾，神不散，病不沾身災不近。”
老嬤嬤一邊唱，一邊將李承乾從李世民手中接過來，動作熟練而輕柔，像是接過一件稀世珍寶。
李世民有些不舍，但還是鬆了手。
老嬤嬤將李承乾托在臂彎裡，另一隻手從銅盆中撈起那枚沉底的金錁子，在李承乾的胸口輕輕按了三下，又撈起那枚浮在水麵的銀錁子，在李承乾的額頭上輕輕按了三下。
然後老嬤嬤將孩子微微傾斜，用小銀勺舀起銅盆中的溫水，從李承乾的額頭往下澆。
水是溫的，不燙不涼，澆在皮膚上像一條細細的暖流，順著額頭流下鼻梁，順著鼻梁流下麵頰，流進繈褓裡，消失在那一團大紅色的蜀錦之中。
李承乾被水澆了一臉，睫毛猛地顫了幾下。
水珠掛在他濃密而纖長的睫毛上，亮晶晶的，一粒一粒，像清晨草葉上凝結的露珠，隨著他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，欲墜不墜。
廳中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看著李承乾——被水澆了滿臉，不哭不鬨，隻是皺著小眉頭、眨著濕漉漉的眼睛，模樣可憐極了，又可愛極了。
收生姥姥仔仔細細地替他擦乾了臉上的水漬，又用溫熱的軟巾輕輕覆了覆他的小額頭，待那細嫩的皮膚不再泛涼，這才將他輕輕托起，轉過身，麵朝銅盆。
盆中的溫水已被倒去大半，露出盆底鋪著的那層薄薄的紅綢。
紅綢上，一枚金錁子、一枚銀錁子、幾枚開銅錢，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、沉沉的光澤。
金的圓潤，銀的透亮，銅錢帶著歲月摩挲過的暗色，一枚一枚，安安靜靜地臥在那一片柔軟的殷紅之上。
老嬤嬤托著李承乾的小身子，將他緩緩放低，放低，再放低——直到那雙小小的、白嫩嫩的、像新剝菱角似的腳丫，輕輕觸到了盆底的紅綢。
“腳踩金，腳踩銀，一生富貴享不儘——”
她一邊唱，一邊握著李承乾的小腳，在紅綢上輕輕踩了三下。
腳心貼上金錁子的那一瞬，李承乾本能地蜷了蜷，五個圓嘟嘟的腳趾頭微微收攏，像受驚的小貝殼。
老嬤嬤不慌不忙，又帶著他踩了三下銀錁子，又踩了幾下銅錢，最後握著那雙小腳，在盆底的紅綢上慢慢地、穩穩地走了一圈。
“踩了金，踩了銀，腳下步步是青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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