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阿——別親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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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過前院，繞過回廊，李世民的腳步越來越快。
走到寢殿門口的時候，他漸漸地慢了下來——像是怕自己這一路的風塵仆仆驚著了屋裡的人。
李世民輕輕推開門。
寢殿裡，長孫無垢已經將李承乾身上那件大紅織金的繈褓解開了，正換上一件月白色的、柔軟的貼身繈褓。
動作很輕很慢，解帶子的時候幾乎是屏著呼吸的，生怕驚醒了孩子。
李承乾安靜地躺在榻上，闔著眼，睫毛微微翹著，小嘴微微嘟著，對周圍的一切渾然不覺。
李世民在榻邊坐下，沒有出聲，就那樣看著長孫無垢手上的動作，看著李承乾安安靜靜的睡顏。
換好之後，長孫無垢低頭看了看那張安安靜靜的小臉，輕輕舒了口氣，她正要伸手去抱李承乾，忽然聞到自己袖間殘留的酒氣，動作微微頓了一下。
是在廳中待了半日沾上的。
那些觥籌交錯、人聲鼎沸的熱鬨，當時不覺得，此刻安靜下來，才發現酒氣已經浸透了袖口，連衣襟上都染著淡淡的酒意。
檀香、沉水香，層層疊疊地裹在身上，大人聞久了不覺什麼，可孩子那麼小，哪裡受得住這些？
長孫無垢眉心微微蹙了一下，把手收了回來，轉身吩咐侍女備水。
侍女應聲退下，她又回頭看了一眼榻上那小小的一團——李承乾睡得正沉，小嘴微微嘟著，眉心舒展著，像一隻被陽光曬暖了肚皮的小貓，正在做一個很好的夢。
長孫無垢這才放下心來，眉心的輕蹙這才慢慢展開，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。
寢殿裡安靜下來，隻剩下燭火偶爾跳動的細碎聲響。
李承乾的小身子在繈褓裡無意識地蹭了蹭，像一隻剛被放下的小貓崽，在半夢半醒間努力給自己尋一個更舒服的姿勢。
那動作軟乎乎的，小臉往左邊偏了偏，又往右邊偏了偏，最後定格在微微側向李世民的方向。
李世民的手懸在半空，一動不敢動，等那小小的身子終於安靜下來、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均勻，他才悄悄鬆了口氣，將懸了半晌的手輕輕落下來。
那隻小手不知什麼時候探了出來，五根手指頭微微蜷著，粉粉嫩嫩的，像一朵還沒完全展開的花苞，軟乎乎地擱在錦褥上，看得人心都要化了。
李世民看了半晌，伸出手，極輕極輕地、像是怕碰碎了什麼似的，將那隻小手攏進掌心。
他沒有動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，指尖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合攏，把那朵小花苞安安穩穩地護在了手心裡。
燭火跳了一下，將李世民的影子投在牆上，高高的，寬寬的，像一座山。
山不說話。
山隻是靜靜地守著山下那朵剛剛冒頭的小花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，屏風後麵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長孫無垢走了出來，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，頭發也重新梳過了，烏沉沉地挽在腦後，隻別了一支素銀簪子。
她走到榻邊，低頭看著已經睡熟的李承乾，看了一會兒，伸出手，將那件月白色的繈褓往上拉了拉，蓋住他露在外麵的小肩膀。
動作輕得像怕驚落了一片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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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，最後一縷斜陽從窗欞間透進來，落在榻上那件月白色的繈褓上，將那小小的身影鍍上一層薄薄的、金燦燦的光。
兩個人就那樣並肩坐著，看著榻上安安靜靜睡著的李承乾。
斜陽一寸一寸地沉下去，天邊的雲從金黃變成橘紅，又從橘紅變成淡淡的紫。
暮色一寸一寸地漫上來，將窗欞的輪廓慢慢吞沒，連同簷角那幾片尚未融儘的殘雪，一並收進了夜的懷裡。
殿中暗了下來。
侍女輕手輕腳地走進來，一一點亮燭火。
橘黃色的光暈在紗罩裡微微晃動，將整個寢殿籠在一片柔和的暖光裡。
燭火輕輕搖曳，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牆上，交疊在一起，像一幅安安靜靜的水墨畫。
山是父親，沉穩不語，巍巍而立；
水是母親，溫婉無聲，脈脈而流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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