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0章 製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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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魏征徐徐起身，緩步踱至窗前，抬手推開半扇木窗。
夜風湧進來，吹動他的衣角，也悄然吹散了廳堂裡那層凝滯不散的沉悶。
他沒有回頭，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模糊，“韋率，且聽我一言。秦王新得嫡子，不過數日繈褓嬰孩，身子孱弱，能否安然長大尚且難料。
倘若太子殿下此刻便顯出打壓之意——對賜名不滿也好，對洗三禮冷淡也罷——你猜秦王會怎麼想？”
韋挺聞言，身形微怔，一時默然。
魏徵轉過身來，目光落在韋挺臉上，不閃不避。
“往日朝堂之上，你我與秦王政見相左、偶有爭鋒，他未必放在心上。
可此番不同，若是連他尚在繈褓、命途未知的幼子，都要被刻意針對、處處設防，便是徹底觸了逆鱗。”
魏征的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句都沉甸甸的。
“為人父者，見新生孩兒羸弱多病、朝不保夕，本就日夜懸心、惴惴不安。
若是殿下在這最敏感、最護犢的關頭，步步設防、刻意冷待，在秦王眼中，這便不再是朝堂製衡。
他隻會認定，殿下忌憚的從來不止他一人，更是要絕他的後。你覺得，這口氣他忍得了嗎？”
韋挺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魏徵看著他的表情，知道他在聽，便繼續說下去：“朝堂權勢之爭、利益博弈，尚且有分寸可守、有轉圜餘地。
可父子天性，血脈情深，從無道理可講。
你碰他的孩子，就是碰他的命。你碰他的命，他就跟你拚命。”
“你也知道秦王是何等人物。當朝皇子，手握重兵，朝野遍布羽翼親信。
如今天下初定，朝局未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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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宮與秦王府雖心存隔閡，卻始終各守本分、相安無事，遠未到針鋒相對、你死我活的絕境。
可若是咱們這邊先入為主，步步設防、處處疏離，無端加重隔閡，隻會平白把關係推向對立麵。”
魏征的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句都沉甸甸的，“你同他講儲位唯一、不容他人置喙，在他聽來，從不是朝堂公理，隻是東宮根深蒂固的猜忌與防備。”
“猜忌日久，隔閡漸深，他隻會愈發篤定——東宮早已將他視作眼中釘、心頭患，日夜忌憚，必欲除之而後快。”
“待到那份執念生根心底，他就隻剩一個想法了。
若他不爭，來日，別說他自身性命難保，便是他剛出生的幼子、府中妻兒、追隨他的一眾部將心腹，儘數難逃清算，絕無善終。”
“屆時他心中唯有一念：安分亦是獲罪，退讓亦是死局。
既然無論如何都難容於東宮，與其束手待斃、任人宰割，不如先下手為強、主動入局。”
“他覺得他隻有兩條路。要麼等死，等你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。要麼——他先動手。”
“若真走到那一步，便再無兄弟情分、君臣體麵可言。
不再是暗中猜忌、朝堂拉鋸的小事，而是東宮與秦府兩廂對立，注定隻能存一、必有一亡。”
韋挺心頭巨震，眉頭猛地一跳，瞬間徹底洞悉其中致命利害。
見狀，魏征語氣稍緩，娓娓道來：“可反過來，殿下親自赴秦王府登門道賀。贈以厚禮，把場麵做足、禮數做全。
既顯東宮坦蕩氣度，堵得住朝野上下的流言非議，亦可消解秦王心底積壓的猜忌與提防，掐滅禍端於萌芽之時。”
韋挺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瞬，似乎在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。
“所以殿下去秦王府，不是示弱。”
他緩緩開口，像是在確認，“是……不給秦王翻臉的理由？”
“不止。”
魏征回到座位坐下，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，“殿下同時是在給所有人看一個態度。這個態度，既是給秦王的，也是給陛下的，更是昭示滿朝文武，東宮無狹隘猜忌之心，無苛待宗親之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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