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章 暗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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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長安城南，安仁坊。
夜色四合，坊門早已閉了。
深宅大院重門掩寂，庭中樹影婆娑，隻有一處宅邸深處還亮著燈。
書房內，韋挺靠在椅背上，眉頭擰成一個結，眉心那道豎紋比平日又深了幾分。
“太子殿下今日又去了秦王府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語氣卻沉，“滿月宴。待了快一個時辰。殿下還送了一塊玉佩，品相極好，雕工精細，據說是殿下特意命人尋的。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看向對麵。
王珪坐在那裡，五十歲上下的年紀，麵容清瘦，須發已經花白，目光卻依然銳利。
他沒有接話，隻是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像是在等韋挺把話說完，又像是聽進去了，隻是在心裡慢慢盤著。
韋挺等了一息，沒等到回應，眉心擰得更緊了，語氣裡那點急切幾乎要溢出來：“之前洗三也去了。殿下最近……去秦王府的次數太多了。”
王珪放下茶盞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殿下自有分寸。”
韋挺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，張了張嘴，把那句“你就不著急”咽了回去。
廳中安靜了一瞬。
燭火跳了跳，將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韋挺緩緩移開落在王珪身上的目光，側首望向窗邊。
那裡靜坐一人，始終默然無言。
正是太子洗馬，魏徵。
他一直沒有說話，目光落在窗欞外那一層薄薄的夜色裡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“玄成。”
韋挺轉向魏征，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急切，“你怎麼看？”
魏徵這才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，淡淡掃過韋挺，又看向身側的王珪，聲線平穩無波，不急不緩：“殿下此舉，並非無用，反倒大有章法。”
“秦王添了嫡長子，太子殿下身為伯父，親往道賀，於情於理都無不當。外人看了，隻會說東宮寬厚，兄弟和睦。”
韋挺沒有反駁，眉頭卻還是皺著。
“這些利弊，我何嘗不懂。”
他壓低了聲音，像是在怕隔牆有耳，“可你們想過沒有——陛下給那個孩子取名叫‘承乾’。
‘承乾’是什麼意思？承繼皇業，總領乾坤。豈是一介親王世子該有的嗎？”
韋挺頓了一下，聲音又低了幾分：“還有那塊玉。陛下貼身帶了多年的玉，多少人求都沒給，如今給了那個才三天大的孩子。那是玉嗎？那是——”
他這話說得直，可話裡的分量不輕。
王珪神色沉靜，並未急於接話，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，沉吟良久，方才緩緩開口：“名號是虛譽，儲位是實根。”
“陛下再喜歡那個孩子，他終究隻是秦王子嗣，無緣東宮正統。
隻要殿下立身端正、無過無失，儲位根基便穩如磐石，無人可撼動分毫。”
“無過無失？”
韋挺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澀笑意：“王中允，我並非質疑殿下行事。
殿下親往道賀、厚贈賀禮、禮遇幼侄，樁樁件件，皆合乎禮數、無可指摘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眼底憂色愈濃：“可世事從來不是‘無過’便能萬全。
你我心裡都清楚，縱使殿下步步周全、從無差錯，這東宮之位，當真便能高枕無憂、萬無一失嗎？”
韋挺抬起眼，看著王珪。
“秦王手握兵權，朝堂內外黨羽眾多、人心歸附，陛下更是屢屢破格倚重、委以重任。
這些東西，是殿下‘不犯錯’就能擋住的嗎？功勞是實打實的，人心是會動的。
無過，隻能保自身無虞，擋不住朝野人心日漸偏移，擋不住秦王府勢力步步坐大。”
他說完，自己先沉默了一瞬，像是在掂量這些話該不該說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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