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阿耶很快就回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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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將近一個月。
每一天，李世民都是天不亮就出門，夜色深沉才回來。
朝堂上吵成一鍋粥——主戰派說再不發兵，河東就保不住了；
主守派說關中的兵力不能輕動，萬一其他方向出事，拿什麼來填？
吵來吵去，誰也說服不了誰。
就這樣，在日複一日的等待與煎熬中，六月走到了儘頭。
六月末的一個傍晚，夕陽尚未落儘，餘暉將天邊燒成一片薄薄的金紅。
李承乾被長孫無垢抱在懷裡，母子倆站在廊下透氣。
晚風裹著槐花的甜香，一陣一陣地吹過來，吹得廊下的燈籠輕輕晃悠。
李承乾窩在長孫無垢懷裡，半眯著眼睛，看天邊那片金紅色的雲。
夕陽正緩緩沉入遠山之後，霞光像被打翻的顏料，一層一層地暈染開來。
最靠近落日的那一片是熾烈的橘紅，向外一圈圈淡下去，變成淺緋，變成粉橙，到了天邊最遠處，則洇成一層薄薄的藕荷色。
風一吹，雲的形狀便緩緩變幻，色彩也隨之流轉。
橘紅裡透出紫檀的光，緋色裡摻進琥珀的暖，那些顏色彼此交融、浸透，像一幅還未乾透的水墨，每一瞬都在變化，每一瞬都美得不像真的。
李承乾看得有些出神。
然後他看見了那道玄色的身影。
李世民正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，袍角被風吹得微微揚起，朝這邊走來。
走到近前，他沒有說話，隻是伸出手，將李承乾從長孫無垢手中接過來，抱進懷裡。
動作很自然，像是本能。
長孫無垢沒有說什麼，隻是靜靜站在一旁，目光落在父子二人身上，溫柔而安寧。
李承乾窩在李世民懷裡，感覺到那雙手臂比平時收得更緊了一些。
“月奴。”
李世民低下頭，輕輕喚了一聲。
然後便沒有下文了。
他就那樣抱著李承乾，站在廊下，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正在消散的霞光，沉默了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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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一點一點地漫上來，將他的輪廓融進那片沉沉的暗色裡。
李承乾沒有動，也沒有出聲，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裡。
良久，李世民方才緩緩開口，聲線壓得極低，裹挾著暮色的沉鬱。
“過些日子，阿耶可能要出一趟遠門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去河東。”
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，語氣很平，平到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——去河東，打一仗，然後回來。
可李承乾知道，這不是“出趟遠門”那麼簡單。
這是去打仗。
是去那個劉武周正在燒殺搶掠的地方，去那個宋金剛正在攻城略地的地方，去那個唐軍已經敗了不止一次的地方。
上輩子他聽人說起過這場仗——柏壁一役，對峙曠日持久，糧草匱乏、軍心不穩、天寒地凍、四麵承壓，是李世民年少征戰路上，極為艱難凶險的一戰。
贏了。
可贏得不容易。
他望著李世民，想說點什麼。
奈何繈褓嬰孩，口齒未開，半句也無從言說。
李世民低下頭，看見那雙清亮的眼睛正望著自己，一瞬不瞬的，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，卻讓眉宇間那層沉了一整天的陰翳散了大半。
他伸出手，用指腹輕輕蹭了蹭李承乾的臉頰。
“月奴乖，阿耶很快就回來。”
這句話說得篤定，像是在哄孩子，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李承乾在心裡輕輕應了一聲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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