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河東急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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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安城的清晨，霧氣從渭水河麵上升起來，帶著河水的涼意和岸邊新草的氣息，一縷一縷地漫過坊牆，悄然滲進千家萬戶的窗欞。
李世民起身的時候，天還遠遠未亮。
寢殿內燭火已熄，唯餘窗欞間透進來的那一點點清冷的灰光，將物事的輪廓暈染得朦朦朧朧。
他並未即刻離去，而是在榻邊站了一會兒，低頭看了李承乾一眼。
李承乾的呼吸輕而勻，小臉微微偏向一側。
一隻小手不知何時掙出了繈褓，軟軟地搭在臉側，五指微微蜷著，像攥著一把看不見的光。
李世民看了片刻，伸出手。
動作很慢，慢到像是在猶豫，又像是在克製——那隻手懸在半空，停了一息，才終於落下去。
極輕，極輕地碰了碰那隻小手。
像是在確認什麼，又像是在許諾什麼。
而後，他將那隻小手重新掖進繈褓邊緣，指節在棉被上多停了一息，才終於收回手，直起身。
動作很輕，沒有發出一絲聲響。
外間的天色正一點一點地亮起來，灰白的晨光從窗欞間滲入，無聲地漫過地磚。
李世民最後看了一眼榻上那個小小的身影，然後轉身，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光裡。
待李承乾悠悠轉醒，窗外已是天光大亮。
連夜細雨不知何時悄然停歇，雨洗晨光，愈發澄澈透亮。
金輝透過窗欞簌簌灑落，鋪遍堂內地磚，一室清明光暖，淨朗煥然。
長孫無垢正坐在榻邊看書，低著頭的側影溫柔得像一幅畫。
書卷擱在膝頭，一手輕輕扶著書頁，晨光落在她的發間，暈開一層淡淡的光暈。
李承乾眨了眨眼，沒有出聲，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望著她。
長孫無垢像是感覺到了什麼，抬起頭，對上那雙清亮的眼睛，嘴角彎了彎。
“月奴醒了？”
她放下書卷，俯身將李承乾從榻上抱起來，攏進懷裡。
晨光落在母子二人身上，將他們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。
廊下傳來侍女們低聲交談的聲響，還有遠處廚房裡鍋碗碰撞的細碎聲音——秦王府的早晨，和長安城千家萬戶一樣，從這些瑣碎的、溫暖的聲響開始。
可李承乾知道，這份平靜維持不了太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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朝堂上的風暴已經起了頭，而河東那場真正的大風，還在路上。
連著幾日，李世民回來得都很晚。
有時李承乾已經睡了一覺，才聽見外間傳來熟悉的腳步聲——比平日沉一些，慢一些，帶著一整日奔波後的疲憊。
然後便是長孫無垢起身相迎的聲音，壓得很低，怕驚醒了他。
這一夜，李承乾迷迷糊糊地醒過來，聽見外間兩人低低地說著話。
聲音很輕，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，聽不真切，隻偶爾飄進來幾個字——
“……河東……”
“……阿耶還在猶豫……”
“……不能再等了……”
然後便安靜了。
片刻後，腳步聲近了。
李世民走進寢殿，腳步放得極輕。
燭火將那道身影拉得很長，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，眼下青黑比前幾日更深了，嘴唇也有些乾。
他在榻邊坐下，低頭看了一眼——李承乾正睜著眼睛望他，安安靜靜的，不哭不鬨。
四目相對的那一瞬，李世民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。
他想說什麼的。
李承乾看得出來。
但最後李世民什麼也沒說。
那些太沉重的東西，他不想帶進這間屋子。
長孫無垢端了一碗熱湯進來，放在他手邊，也在榻邊坐下。
湯是溫的，她用砂鍋煨了半個多時辰，掐著他差不多該回來的時間才盛出來。
李世民端起碗喝了一口，沒有急著說話。
殿中安靜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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