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風起青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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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場雨下了好些天。
時大時小,斷斷續續,像是老天爺也拿不定主意。
今日才見雲開,明日又是雨打窗欞,反反複複,沒個儘頭。
簷下的燕子趁著雨歇的間隙來來回回地銜泥,一趟又一趟,忙忙碌碌的,像是怕來不及。
廊前的梧桐葉從嫩芽長成了巴掌大的綠葉,從淺綠變成了深綠,一層一層地厚上去,密密匝匝的,將簷角都遮去了半邊。
日子就在這一場接一場的雨裡,不聲不響地翻了過去。
然後,四月到了。
楊花落儘,梧桐生葉。
本該是春深日暖的時節,可朝堂上彌漫著一股沉沉的、揮之不去的焦灼——像暴風雨前悶熱的空氣,壓得人透不過氣。
消息是從東都傳來的。
四月乙巳,王世充廢皇泰主楊侗,自稱皇帝,國號鄭,改元開明。
“王世充稱帝”這五個字,落在折子上,輕飄飄的;
可落在朝堂上,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潭,濺起的水花濺了所有人一身。
李淵坐在禦座上,麵色如常,看不出喜怒。
可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禦案,那沉悶的聲響,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群臣垂首而立,沒有人說話。
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——隋朝最後一絲名義上的正統,斷了。
皇泰主楊侗是隋煬帝的孫子,是關東士族心裡最後一麵旗幟。
如今這麵旗幟被王世充親手扯下,扔在地上,踩了個粉碎。
從此,洛陽不再是大隋的東都。
是鄭國的都城。
李淵沒有發怒,也沒有歎息,隻是平靜地下旨:整軍備戰。
散了朝,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出太極殿。
春日的陽光落在他身上,將那道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。
他沒有回府,徑直去了兵部。
折子堆了滿案。
劉武周在河東的動向,王世充在洛陽的部署,竇建德在北邊的擴張——每一份都是壞消息,每一份都在提醒同一件事:大唐四麵皆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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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那些折子一份一份地看完,批注,畫押,遞出去。
動作很快,不猶豫,不遲疑。
直到日頭西斜,他才擱下筆。
王世充稱帝的消息傳到東宮時,李建成正在書房寫字。
筆鋒沉穩,一橫一豎,端端正正。
內侍在門外稟報,他的筆尖頓了一下,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小團——那一點洇開的地方,恰好落在“定”字的最後一筆上。
他看了片刻,將筆擱下,將那張紙折了兩折,壓在案角。
“知道了。”
聲音很平,聽不出情緒。
待內侍退下,他走到窗前,推開窗。
四月的風湧進來,帶著草木初生的清冽氣息,也帶著長安城千家萬戶的煙火氣。
他望著東邊的天際,沉默了很久。
東邊,是洛陽的方向。
消息傳到齊王府時,李元吉正在院子裡練刀。
刀鋒破空,發出淩厲的呼嘯。他收刀入鞘,額上還掛著汗珠,聽完內侍的稟報,嗤笑了一聲。
“王世充?他也配稱帝?”
他把刀丟給侍從,大步走進屋裡,一屁股坐下來,灌了一大口涼茶。
侍從低著頭,不敢接話。
李元吉把茶碗往桌上一擱,靠在椅背上,望著頭頂的房梁,不知在想什麼。
消息傳到秦王府時,已經是傍晚了。
長孫無垢正抱著李承乾,在廊下散步。
夕陽將天邊染成橘紅色,一層一層地漫開,像潑翻了的顏料,濃烈得有些不真實。
廊下的燈籠還沒點,光線已經有些暗了。
李世民走進來的時候,一眼就看見了她們——長孫無垢抱著李承乾,站在廊柱旁,正低頭說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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