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宇闊大空曠,暮色穿欞斜落,落日餘暉漫灑地磚,禦座投下纖長淺淡的虛影,四下隻剩一室沉凝寂寥。
他緩緩起身,走到輿圖前。
輿圖鋪滿了整麵牆,山川河流、州府關隘,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他的目光從長安出發,向東,再向東——洛陽、虎牢、滎陽、滑州、黎陽,一筆一筆,都是打不開的結。
王世充占了洛陽,控住了通濟渠;
竇建德據了河北,握住了永濟渠。
兩條運河,是大唐漕運的命脈,如今全捏在別人手裡。
李淵看了很久。
“傳旨。”
“各州整飭甲兵、囤積糧草,運河沿線所有關口加派重兵駐防;關內府兵,即日起勤習戰陣,嚴整營伍。”
內侍領命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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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重歸寂靜,李淵獨自站在輿圖前,望著那一片被標注得密密麻麻的山河,沉默不語。
秦王府的燈火亮了一整夜。
李世民坐在案前,麵前攤著河東、河南、河北三地的布防圖。
劉武周在太原以北虎視眈眈,王世充據洛陽窺伺關中,竇建德擁河北十萬大軍。
三家分踞,像三把錐子,從不同方向紮進大唐的版圖。
他提筆在圖上標注,圈出幾個關鍵的隘口,又劃掉,重新圈。
燭火跳了跳,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一動不動的,像一尊雕塑。
“殿下,該歇了。”內侍小心翼翼地上前。
李世民沒有抬頭:“退下。”
內侍張了張嘴,到底沒敢再勸,弓著身子退了出去。
夜漸漸深了。
李世民擱下筆,揉了揉眉心。
案角放著長孫無垢讓內侍送來的食盒,他打開看了一眼,是一碟桂花糕,還溫熱著。
他拿起一塊,咬了一口,糕體軟糯,甜而不膩,是府上那位老師傅的手藝。
他慢慢嚼著,目光落在案上攤開的軍報上,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燭光下顯得有些模糊。
他將桂花糕咽下去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目光無意識地在案上遊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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