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9章 不會全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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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——陛下——”
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急切而小心。
李淵猛地睜開眼。
廣寒星河、古桂月華儘數消散無蹤。
入目依舊是夜半深寂的太極殿，禦案端正肅立，河東加急戰報靜靜鋪陳其上。
燭火靜靜搖曳，燭淚層層堆疊，凝在燈台之上。
殿中燈火通明，內侍躬著身子站在不遠處，神色惴惴。
“陛下可是魘著了？”
李淵沒有回答。
他靠在禦座上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，額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，後背的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，緊緊黏附脊背，涼意蔓延全身。
殿中的燭火還在燃著，金黃色的光芒暖洋洋地鋪了滿室，可他覺得冷。
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。
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掌心。
“退下。”李淵的聲音有些乾澀發啞，帶著夢醒之後尚未平複的沉滯。
內侍不敢多言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殿門合攏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李淵獨自坐在禦座上，望著案上那盞跳動的燭火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閉目凝神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氣息沉滯厚重，似要儘數吐出胸中鬱結。
可長歎過後，心口依舊被巨石沉沉堵壓，鬱結難舒。
片刻後，李淵重新睜開眼，望向殿外。
窗外皓月懸空，清輝遍灑，月華漫過太極殿琉璃簷瓦，又迤邐落滿長安萬家屋舍，竟與夢裡廣寒那輪圓月別無二致。
一室殘燭，滿窗月色。
李淵靜坐黑暗之中，端坐至夜深，久久未動。
天外月華靜靜流淌，無言，亦無聲。
月華散儘，桂影消融。
李承乾睜開眼時，已回到那片白色的虛空之中。
腳下浮漾著柔和微光，綿軟似月光鋪地，踏之無聲。
不遠處的小屋靜靜懸於虛空中央，暖橘色燈火自門縫細細泄出，溫柔明亮，恰似長夜之中恒久等候的一盞歸燈。
下一瞬，一抹亮眼金芒自光暈裡疾撲而出。
小鳳凰振翅如飛梭，小小的身子化作一道璀璨金流星，興衝衝直直衝向李承乾，又極靈巧地在他身前半臂處穩穩刹住，懸空停落。
一雙黑豆似的透亮眼眸亮晶晶的，盛滿藏不住的雀躍與歡喜。
【宿主！】
它聲調拔高，難掩興奮，張了張嘴斟酌半晌，最後由衷讚歎：【你方才實在太厲害了！】
李承乾微微頓了一下，看著眼前興衝衝的小家夥，輕輕搖了搖頭：“沒有。”
【怎麼沒有？】
小鳳凰往前輕輕飄了半寸，語氣篤定又驕傲：【你看你阿翁最後那個表情——他動搖了。
帝王心思素來固若磐石，尋常半句規勸都入不了耳，可宿主你做到了！】
李承乾安靜地聽它說完，片刻後才緩緩開口，語氣清淡平和。
“他不會全信的。”
小鳳凰撲扇翅膀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眼裡的歡喜斂去幾分：【……是哪裡出問題了嗎？】
“沒有問題。”
李承乾語調溫和，耐心同小鳳凰細說：
“隻是，他是帝王。一生權衡朝堂、拿捏人心，心誌早已根深蒂固，不會憑著一場夢境，就輕易推翻自己的決斷。
今夜這場夢，從來不是定局，隻是悄悄撬動他心念的一顆小小引子。”
李承乾望著那片白色的虛空，目光清寧淡然。
“夢醒之後，他會反複想。會找大臣商議，會看裴寂的表現，會等更壞的軍報來驗證。
等到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的時候，他才會做決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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