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章 寡人的好孩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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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咳咳。”
李斯一聲咳嗽，拉回了眾人的思緒。
但章德殿偏殿內氣氛依舊壓抑到了極點，仿佛連空氣都被凍結成冰。
李斯、王綰等人站在殿外，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樂倉更是縮在角落裡，活像隻凍僵的鵪鶉。
“陛下這氣壓，簡直比北方的寒冬還要冷啊。”王綰用極低的聲音對李斯耳語。
李斯斜了他一眼，用眼神回答：廢話！
誰去雍城走一遭發現親娘給老爹戴了那麼大一頂綠帽子，還生了兩個活蹦亂跳的孽種，能高興得起來？
沒把大鄭宮當場屠了，都算是曆代先王顯靈保佑了！
殿內，嬴政像一尊煞神般坐在矮榻上。
他沒有發怒，沒有摔東西，也沒有責罵宮人，隻是那麼靜靜地坐著，眼神看向虛空的某一點。
扶蘇知道這個節點上都發生了什麼事，不用係統說，用腳後跟都能猜到嬴政剛剛去見了誰，發現了什麼。
可是嬴政不會說，他也不會問。
但情緒需要個出口。
扶蘇在心裡歎了口氣，邁開小短腿，蹬蹬蹬地走到嬴政麵前。
嬴政沒有動，仿佛沒看到他一樣，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寒意。
“父王。”
嬴政眼皮微微一顫，終於將目光落在了扶蘇身上。
“扶蘇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摸摸扶蘇的頭，卻又在半空中停住，似乎是怕自己手上沾染的大鄭宮的醃臢。
扶蘇卻不退反進，主動抓住了嬴政的手。
“父王，你的手好涼。”扶蘇微微皺起眉頭，試圖把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。
嬴政愣住了。
“父王去雍城，很累嗎？”扶蘇揚起小臉，眼神隻有滿滿的心疼。
嬴政喉結滾了滾，想說什麼，卻覺得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生硬的棉花。
累？
不，是惡心。是痛心。
是那種被最親近的人從背後狠狠捅了一刀，還要被全天下人看笑話的絕望。
但他不能說，他不能用那些臟事汙了扶蘇的耳朵。
“……寡人沒事。”嬴政硬邦邦地吐出四個字便轉過頭去，不願讓扶蘇看到自己眼底的狼狽。
“父王不想說話，那就不說。”扶蘇沒有順勢追問，而是直接手腳並用，輕輕爬上矮榻，依偎在嬴政懷裡。
“扶蘇知道，父王是去打壞人了。”
“父王是天下最厲害的大英雄，大英雄打敗了壞人，保護了大家。但是大英雄也會累，對不對？”
大英雄？
他算什麼英雄？連自己的母親都管不住，連王室的尊嚴都護不周全。
那些六國的細作和暗地裡的政敵，恐怕早就笑破了肚皮吧。
“有人欺負父王了嗎？”扶蘇抬起頭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做出一副氣呼呼的樣子，“若是有人惹父王生氣，父王不要理他們。他們都是大壞蛋！”
“……壞蛋。”嬴政苦笑一聲。
趙姬，他的親生母親，可不就是一個最大的壞蛋麼。
“父王，”扶蘇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認真，“阿母教過扶蘇，一棵大樹如果長得太高太壯，樹根底下就總會生出一些討人厭的毒蟲。”
嬴政低頭看著扶蘇。
“可是，大樹不能因為蟲子就不長高了呀。”
“蟲子隻配在爛泥裡打滾，而大樹是要頂天立地的。如果大樹因為被蟲子咬了一口就傷心枯萎，那蟲子豈不是得意壞了？”
是啊。
大秦是這棵參天大樹，他嬴政就是大秦的根基。
嫪毐、甚至趙姬，不過是寄生在樹根下的毒蟲。
他竟然為了幾隻惡心的毒蟲在這裡黯然神傷，懷疑自我？！
他可是大秦的王！
“而且，”扶蘇伸手摟住嬴政的脖子，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，“父王還有我，還有阿母，我們永遠都不會離開父王，永遠都會陪著父王這棵大樹。”
“好孩子……寡人的好孩子。”
嬴政閉上眼睛，將臉埋在扶蘇小小的肩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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