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章 大王連稚子都教導了這番話，分明是殺心已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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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嫪毐勢力的覆滅，朝堂上下噤若寒蟬，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終的清算。
而這個源頭，正步履維艱地走在通往鹹陽宮的長階上。
以往入宮，呂不韋總是昂首挺胸，步伐生風，連周圍的內侍都要低著頭尊稱一聲仲父。
但今天，他走得極慢，腰背不自覺地佝僂著，華貴的錦袍穿在身上竟顯得有些空蕩蕩的。
他開始夾著尾巴做人了。
這幾天，呂不韋連喘氣都不敢太大聲，府裡的食客更是遣散了一大半。
今日入宮奏事，他已經在袖子裡揣好了請辭的竹簡。
隻求能保住一條老命，告老還鄉。
“呼——”
站在兩儀殿門外，呂不韋深吸了一口氣，抬手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冷汗。
剛準備讓內侍通報，他的視線突然一凝。
偏殿門外的玉階下正中央的過道上，蹲著一個小小的黑影。
走近一看，呂不韋的眼皮猛地跳了兩下。
此刻，扶蘇正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，捏著幾顆灰撲撲的石子擺弄著。
“這……”呂不韋愣住了。
堂堂大秦太子在這玩泥巴石子？成何體統！
若放在一年前，呂不韋絕對會眉頭一皺，擺出相邦的架子，嚴厲嗬斥宮人失職，甚至還要對扶蘇說教一番君子遠庖廚，亦遠泥土的酸腐大道理。
但現在？
借呂不韋十個膽子，他也不敢吭一聲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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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不韋站在原地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堂堂大秦相邦，權傾朝野的呂不韋，就這麼像個罰站的老門童一樣，直挺挺地站在風中，雙手攏在袖子裡，乾等著。
扶蘇依舊低著頭，神情專注，嘴裡還念念有詞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殿內的嬴政似乎正在批閱奏折，毫無傳召的意思。
呂不韋的腿肚子開始打轉，老寒腿隱隱作痛。
不能再等了，再等下去天都要黑了。
呂不韋深吸一口氣，努力將臉上那因為恐懼和焦慮而僵硬的肌肉扯開，擠出一個自認為最為慈祥、和藹、甚至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。
“長公子。”呂不韋在扶蘇旁邊蹲了下來，語氣輕柔得仿佛在哄一隻炸毛的貓，“在這兒做什麼呢？”
扶蘇動作一頓，沒有起身，隻是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：“呂相好。”
“老臣給公子請安。”呂不韋趕緊拱手，陪著笑臉，“地上涼，公子怎麼不去殿內玩？若是凍著了，大王可是要心疼的。”
“父王在忙，扶蘇不能吵他。”扶蘇低下頭，繼續擺弄手裡的石子，“阿母說，大人做正事的時候，小孩子要學會自己找樂子。”
呂不韋連連點頭，像個應聲蟲：“王後娘娘教導得是，娘娘賢德，真乃大秦之福。”
氣氛似乎緩和了。
呂不韋正想著如何自然地開口，讓扶蘇挪個地兒，好讓自己進去麵聖，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扶蘇擺弄的那些石子上。
青石板上，幾顆大石子錯落有致，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。
而在包圍圈的中央，是一顆稍微圓潤的白石子。
在白石子的旁邊，又放著一顆黑色的尖銳石子。
“公子……”呂不韋似乎有些看懂了，“您這擺的，是什麼？”
“排兵布陣呀。”扶蘇頭也不抬，伸出短粗的手指著外圍的一顆石子，“這是趙國，旁邊是燕國……”
就在呂不韋震驚之際，扶蘇的手突然越過六國，指尖落在了中間那顆白石子旁邊的黑色尖石子上。
“呂相，你看這顆黑石頭。”
“它……它怎麼了？”呂不韋咽了一口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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