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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官場？”
王德仁咳出一口血，反倒笑了，“你一個靠偏方起家的鄉野郎中，也配跟我談官場，也配跟我談藥路？”
二虎提著筆，皺眉道：“老東西，少廢話，繼續說普濟寺。”
“急什麼。”王德仁靠在木椅上，喘了兩口氣，聲音卻越來越快，“你們不是想知道，我為什麼走到今天這一步嗎，那我就告訴你們。”
他盯著趙洵，咬著牙道：“我十三歲背《湯頭》，十六歲認全藥性，二十歲進太醫院外局抄方，那時候我也覺得，自己以後能當個好大夫，能救人，能憑本事出頭。”
“結果呢？”
“結果我進了太醫院才知道，好藥先給宮裡，次藥給勳貴，爛藥才輪到外頭，至於百姓，能買得起藥渣，都算命好！”
二虎手裡的筆頓了一下。
王德仁冷笑一聲，繼續道：“你知道我第一次改方子，是為了誰嗎，是為了我娘。她肺癆咳血，我求一支老參，求了整整七天，庫房裡明明有，管庫的就是不給，說那是給侯府老太君備著的。”
“我跪了，我磕頭了，我把三個月俸祿都押上了，還是拿不到。”
“最後我娘死了，死的時候問我，不是說你進了太醫院嗎，怎麼連一支參都拿不回來。”
他說到這兒，突然笑了兩聲，“從那天起，我就明白了，好大夫沒用，手裡有藥，才有用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趙洵開口了。
“後來？”王德仁盯著他，“後來我不想再跪了，藥商來找我，我就點頭了，勳貴來開口子，我就讓了，賬冊造假，驗藥放水，貢藥外流，我一開始也怕，可等我真分到了銀子，真進了內局，真能把好藥拿在自己手裡，我才知道，這條路比當好人容易太多了。”
“你別這麼看我。”他咧著嘴道，“滿朝都是這麼活的，太醫院也是一樣，不跟他們一條路，連個像樣的位置都輪不到你。”
“你以為我沒想過清清白白當個醫官？我想過，可清白值幾個錢？清白能讓我娘活過來嗎？清白能讓我在這吃人的地方站穩嗎？”
他越說越快，胸口起伏不停。
“再說了，憑什麼隻有我倒黴？”
“我熬了二十年，才爬到院使，你呢？你來了多久？治好皇後，救回徐達，種出土豆，轉頭就踩到我頭上，皇上信你，太子護你，連內庫都給你開門！”
“趙洵，你當然能站著說話不腰疼，因為你根本沒挨過餓，沒見過自己親娘等藥等死，沒在太醫院裡當過十年孫子！”
“你現在說得好聽，等你真掌了藥，真掌了權，後頭有一群人等你養，前頭有一群貴人等你伺候，你也會跟我一樣！”
“你救得了皇長孫，救得了這天下的斷藥嗎？”
刑室裡安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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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虎看了看趙洵，沒插嘴，他也想聽這句話後麵怎麼接。
趙洵坐在原地，過了片刻，才道：“說完了？”
王德仁喘著氣，“說完了，怎麼，你不服？”
“我當然不服。”
趙洵把那三張口供折起來，放到桌上，“你娘拿不到參，不是百姓的錯，是你們這群攥藥的人該死，你沒本事掀桌子，轉頭就跟他們坐到一桌，還拿這個當理由，你不覺得臟？”
王德仁麵色一沉，“你知道什麼！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多。”趙洵看著他，一句一句往下壓，“你說你好不容易爬上來，所以就該貪，該偷，該賣藥，該拿皇長孫的命換銀子，該拿邊軍的傷藥養紅蓮教，是不是？”
“你不是被逼壞的，你是發現做壞人更劃算，所以跪下去了。”
“你要真還有半點醫心，你拿到藥的第一天，就該想著怎麼把藥放下去，不是怎麼抬價，不是怎麼卡脖子，不是怎麼讓別人也給你跪下。”
王德仁嘶聲道：“空話，都是空話！沒有藥商，沒有藥路，宮裡明天就斷藥，軍中後天就斷藥，州縣再後天就斷藥！你拿什麼頂？”
“拿規矩頂，拿官辦藥局頂，拿新藥路頂，拿我手裡的法子頂。”
趙洵身子前傾，聲音不大，卻把二虎都聽愣了。
“在我學醫的地方，第一件事不是學怎麼巴結權貴，是先記一句話，不問貧富，不問貴賤，不拿病人的命換自己的前程。”
“醫術是拿來救人的，不是拿來抬門檻的。”
“藥材是給人活命的，不是給你們結黨分贓的。”
“你說大明斷藥，那我就重開藥路，你說藥價壓不下來，那我就把官價定出來，你說窮人看不起病，那我就先把最常用的藥攥到朝廷手裡。”
“你做不到，不代表沒人做得到。”
王德仁聽完，先是一愣，隨即笑了，笑得全是血。
“你真敢說啊，官辦藥局？官價放藥？你知道這要動多少人嗎？你以為皇上會為了幾包藥，把半個朝堂都翻一遍？”
“會。”
趙洵答得沒有一點猶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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