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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文華殿裡，安靜得壓人。
朱標把那三頁口供翻了兩遍，最後直接按在案上，聲音都沉了。
“蘇州、揚州、杭州、鬆江、常州，江南十三家藥行，北地軍中傷藥，南邊州縣參行，連太醫院和內府采買都串在一起，這不是幾家黑店，這是大明半條藥路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抬頭看向趙洵。
“趙先生，若按國法辦，首惡該殺，從犯也逃不掉，可這些人一旦全抄全砍，邊軍拿什麼止血，百姓拿什麼退熱，開春一旦有疫氣，朝廷拿什麼頂？”
趙洵沒接話。
朱標又道：“不殺，國法不容。殺，天下無藥。你剛從詔獄出來，說要給大明下一劑猛藥，孤現在隻問一句，這死局，你怎麼破？”
殿裡停了片刻。
趙洵摸了摸鼻子，居然沒立刻開口。
朱標皺眉，“你有話就說。”
“殿下，草民確實有個主意。”
“那就說。”
“先說好。”趙洵往前湊了半步，“這主意，您聽完就聽完，千萬別告訴皇上，是草民想出來的。”
朱標都被他噎了一下，“為何？”
“因為缺德。”趙洵答得很快，“上次草民提實學，差點挨罵，這次要是讓皇上知道是我出的主意，草民怕他罵我罵到明年。”
朱標本來滿腦子都是藥案，聽到這句，居然被拽出一點笑意。
“你還記著？”
“當然記著。”趙洵歎了口氣，“在皇上身邊做事，記性不好，容易掉腦袋。”
朱標擺了擺手，“好，今日之言，出你之口，入孤之耳，你快說。”
趙洵這才正了正神色。
“殿下，首惡必須殺，比如王德仁、許萬山這種，手裡沾的是皇長孫的命，這種不砍，天下人都得寒心。”
“這個自然。”
“但剩下的人，未必都要一刀砍完。”趙洵指了指名單，“尤其是那些懂藥路、懂采買、懂互市、懂走邊塞的人，這些人若全死了，大明不是出了口惡氣，是把自己藥鍋也砸了。”
朱標盯著他，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，抄他們的家，留他們的命，把他們的妻兒老小，全扣在京城，再把他們本人編成官辦商隊。”
朱標先是一怔，“官辦商隊？”
“對。”
“讓這群黑心藥商，繼續替朝廷賣藥？”
“不是在大明賣。”趙洵抬起頭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是去北邊賣，賣給北元殘部，賣給草原那些缺醫少藥的部落。”
朱標一下站了起來。
“荒唐！”
“我大明乃天朝上國，豈能拿劣藥去害人？而且還是朝廷親自出麵，你這主意，未免太陰了！”
趙洵早知道他會這麼說，連眉頭都沒動一下。
“殿下，北元南下劫邊的時候，跟大明百姓講過醫德嗎？”
朱標一頓。
“韃子砍我邊民，燒我村寨，擄走婦孺的時候，講過仁義嗎？”趙洵繼續往下壓，“他們都沒講，咱們現在倒要跟他們講藥德？”
“這不一樣。”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趙洵抬手點了點名單，“這幫人原本就是拿假參、劣藥、黴爛貨坑大明百姓，坑邊軍傷兵，現在不過是換個地方賣，換成坑北元的人。殿下，這不叫缺德，這叫物儘其用。”
朱標被這句話頂得一時沒接上。
趙洵趁熱打鐵。
“您不是擔心斷藥嗎？那就把真藥留下，宮裡、邊軍、民間急用的好藥，全歸官倉，先穩住大明內部。”
“查抄出來的次貨、假參、蟲蛀鹿茸、熏過的雪片、虛年份的老參，這些東西在大明賣，是害自己人，在草原賣，就是換馬，換銀，換牛羊，順便拖垮敵軍傷病。”
“北元殘部本就缺藥，他們買得起便宜貨，買不起真藥，咱們就給他們便宜貨。”
“他們拿去治病，治不好，是他們命不好。拿去治傷，拖得久，廢的是他們的兵。咱們拿回來的是真金白銀和戰馬，補的是大明。”
他說到這裡，頓了頓，補了一刀。
“說句不好聽的，死道友不死貧道，這才是正經買賣。”
文華殿裡，再次安靜下來。
朱標站在案前，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你這不是賣藥，你這是拿藥當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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