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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趙先生！”
趙洵抬頭。
朱棣盯著他手裡那根透明的管子和旁邊那幾個裝著藥液的琉璃瓶，沉默了很久最後問出一句話。
“你這琉璃管子和藥水，莫非是仙家法寶？”
入夜，西營區的帳篷裡亮著燈。
朱棣蹲在一個士兵麵前，看著他端起碗，一口一口喝白粥，手在抖。
不是士兵的手在抖，是朱棣的。
今早這人還在吐黑血，眼珠子翻白，呼吸都快沒了，現在坐起來喝粥，還衝他咧嘴笑了一下。
“殿下，您別蹲這兒了，屬下沒事了。”
朱棣站起來沒接話，走到下一個鋪位，又蹲下去摸了摸那人的額頭。
不燙。
他一連摸了十幾個全不燙了。
沈煉跟在後麵，低聲說道，“殿下，趙先生在後帳歇著，要不要？”
“別吵他。”
朱棣站起來往外走，走到帳門口停住了，背對著沈煉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沈百戶，你們從京城過來路上死了多少人？”
“二十七個。”
朱棣沒再說話，掀簾出去了。
他在營區裡轉了一圈，最後停在東邊一頂單獨的帳篷前，站了很久，沒進去。
帳篷裡躺著的人叫張玉。
朱棣的親兵統領，跟了他八年，從北平一路打到遼東，擋過三次刀，救過兩次命。
五天前倒下的，孫思明看過說心脈已絕，準備後事。
朱棣在帳外站了半炷香，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趙洵從後帳出來，沈煉遞過來一碗熱水。
“趙先生，燕王殿下在外麵等了一個時辰了。”
趙洵接過水喝了兩口，掀簾出去。
朱棣就站在帳外三步遠的地方，一看就是沒睡，眼底全是血絲。
“趙先生，本王有個不情之請。”
趙洵看著他，沒催。
朱棣張了張嘴，聲音有些啞。
“本王的親兵統領張玉也染了血疫，五天了，一直昏迷，孫醫正說已經沒救了。”
趙洵心裡一動。
張玉。
這個名字他知道，靖難之役的頭號功臣，替朱棣擋刀死在東昌的猛將，朱棣登基後追封河間王，配享太廟。
“人在哪？”
“東邊單獨的帳子裡。”
“走。”
趙洵背上藥箱就走，朱棣跟在後麵，腳步比他還快。
兩人剛走到張玉帳前，一個尖細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。
“把壽衣備好，今天怕是撐不過去了。”
趙洵掀簾進去，孫思明正站在鋪位旁邊，指揮兩個軍醫往外搬東西。
看見趙洵，孫思明的臉立刻拉下來。
“你來乾什麼？”
趙洵沒理他，直接走到鋪位前蹲下。
張玉躺在那臉色青灰，嘴唇發紫發黑，胸口的起伏極其微弱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趙洵伸手搭上他的脈門，眉頭皺緊了。
脈象極弱，時有時無，心跳已經慢到危險的臨界點。
“怎麼樣，”朱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壓的很低。
趙洵沒回答，轉頭看孫思明。
“你給他用了什麼藥？”
孫思明冷哼一聲，“人參湯吊命，鹿茸粉補氣，這是正經的續命之法，比你那些邪門歪道強。”
“人參是熱補，他體內的毒本身就在灼燒臟腑，你往裡灌熱補的東西等於火上澆油。”
趙洵站起來，聲音很冷。
“他不是病死的，是被你治死的。”
孫思明臉漲的通紅，“你胡說，老夫行醫二十年。”
“行醫二十年治死了多少人，”趙洵打斷他，“這個人現在心脈衰竭，就是你那些人參鹿茸的功勞。”
“你！”
孫思明氣發抖，轉頭看朱棣，“殿下，張統領的病情老夫最清楚，心脈已絕，神仙難救，他現在跑來說這些風涼話是在消費死人！”
朱棣沒看他，隻看著趙洵。
“趙先生，張玉還有救嗎？”
趙洵蹲回去又摸了一遍脈，沉默了三息。
“有。”
孫思明冷笑出聲，“心脈已絕的人你說有救，你當你是閻王爺？”
趙洵站起來轉身看著他，一字一頓。
“閻王要他死，我偏要他活。”
孫思明被這句話噎住了，張著嘴說不出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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