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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營門口安靜。
燕王朱棣單膝跪在地上，雙手舉著那封信，一動不動。
孫思明整個人僵住了，嘴巴張著，剛才那些妖言惑眾的話還掛在嘴邊，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。
因為他看見了朱棣的眼眶是紅的。
能讓燕王紅眼眶的人，整個大明不超過五個，徐達排第一。
朱棣站起來，把信折好，貼身收進懷裡，然後轉頭看趙洵，聲音啞了半截。
“徐伯父走的時候，痛不痛？”
“不痛，”趙洵答的很乾脆，“他穿著山文甲，在京營點了兵，站著走的。”
朱棣閉了一下眼睛，喉結滾動，半天才重新睜開。
“趙先生，你要什麼，開口。”
趙洵沒客氣。
“西營區全部重症病患交給我，我要一百個能跑能乾活的士兵聽我調遣，另外從現在起全營封鎖水源，一滴舊井水都不許再喝，立刻派人往上遊挖新井。”
朱棣沒有任何猶豫。
“準了。”
孫思明的臉白了。
“殿下，”他衝上前一步，聲音尖的破了音，“您不能這麼做，西營區三百多個重症那都是快死的人，交給一個連文書都沒有的外人，萬一全死了，誰擔這個責？”
朱棣沒看他。
“殿下，下官行醫二十年從沒見過這種荒唐事，”孫思明急了，嗓門越拉越高，“他說水源有毒就有毒，他說中毒就中毒，連個脈案都沒有，張嘴就要接管重症區，這是拿將士的命開玩笑！”
朱棣還是沒看他。
孫思明咬了咬牙，放出了最後一張牌。
“殿下，下官要上書陛下，彈劾您輕信妖人，置邊軍安危於不顧！”
這句話落地的瞬間，朱棣轉過頭了。
他的手按在腰間，刀柄被推出半寸，刀鋒露出一線寒光。
“孫思明，本王再說一遍，這是軍令。”
孫思明盯著那半截刀鋒，腿軟了。
他在遼東待了二十年太清楚朱棣是什麼人了，這位燕王殺蒙古人的時候才十八歲，砍過的腦袋比他開過的方子還多，說拔刀就拔刀，從不是嚇唬人。
“你的人參鹿茸繼續用，輕症歸你管，本王不動你的人，”朱棣把刀推回去，“但西營區從現在起歸趙先生，你一步都不許踏進去。”
孫思明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最後隻憋出一個字。
“是。”
他退到一邊低著頭，可眼底的怨毒藏不住。
等你治死人，看你怎麼收場。
趙洵懶的看他，轉身對沈煉說了句，“走，去西營區。”
西營區在大營最西邊，隔著三道柵欄，遠遠就能聞到那股腐臭味。
朱棣帶著趙洵進去。
帳篷裡躺滿了人，一個挨一個，地上鋪的草席被血水浸透了，空氣裡彌漫著鐵鏽和腐肉的氣味。
趙洵蹲下來，掰開最近一個士兵的嘴，牙齦發黑，舌苔灰白，瞳孔散大。
慢性重金屬中毒，晚期。
他站起來，打開藥箱。
朱棣站在旁邊，看見趙洵從箱子裡掏出一根軟管，管子一頭連著一個琉璃漏鬥，另一頭是圓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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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洗胃管，”趙洵沒抬頭，手裡已經在往漏鬥裡倒鹽水，“毒在胃裡積的太久，光靠藥壓不住，的把臟東西抽出來。”
他把管子圓頭那端對準昏迷士兵的嘴，一點一點往裡送。
朱棣看著那根管子順著喉嚨滑進去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這不會把人弄死吧？”
“不會，別說話，別碰我。”
趙洵把鹽水灌進去，等了幾息，然後把漏鬥放低。
管子裡湧出來的東西是黑色的。
不是血，是帶金屬光澤的黑水，腥臭刺鼻，滴在地上冒著細小的氣泡。
朱棣的臉色變了。
“這就是毒，”趙洵頭也不抬，“積在胃壁上的至少半個月了，孫醫正拿人參往裡灌等於給毒加了溫床，越補越爛。”
朱棣沒接話，但拳頭攥緊了。
趙洵洗完第一個人的胃，又從藥箱裡摸出針筒，吸了半管藥液，找到士兵手臂上的靜脈，一針紮進去緩緩推藥。
“這又是什麼？”
“解毒血清，走血管比走胃快十倍。”
朱棣看著那根針紮進皮肉裡，藥水被推進血管，整個過程安靜的詭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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