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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營門口的風灌進來，吹得病營裡的帳簾嘩嘩響，裡頭的呻吟聲就更清楚了。
朱棣沒有發火，也沒有站隊，而是問了一句所有人都沒料到的話：“你說水源有毒，你的解毒之法，在軍中用過沒有？”
這句話聽著像是給機會，實際上是挖坑。
趙洵要是說用過，那就是撒謊，朱棣隨便一查就能戳穿。趙洵要是說沒用過，那在兩萬多條人命麵前拿不出實戰經驗，憑什麼讓燕王信他？
趙洵沒有猶豫，直接答了：“沒有，草民之前隻在京城處理過百人規模的投毒案，幾萬人的軍營，沒有經驗。”
孫思明一聽這話，整張臉都亮了。
“殿下！您聽見了吧！”孫思明聲音拔得老高，“他自己都承認了，從沒處理過這種規模的疫病，就敢跑到遼東來指手畫腳！兩萬三千條人命，不是他拿來練手的！”
朱棣沉默了一下，轉頭看向趙洵，語氣忽然就變了味兒：“趙先生遠道而來，一路辛苦，不如先在營中歇息幾日，看看孫醫正這邊的進展再說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，但趙洵聽得明白。
歇息幾日，就是靠邊站。看看進展，就是不讓他碰病人。
他的診治權，被一句客氣話剝奪得乾乾淨淨。
孫思明等的就是這句話，腰板立刻挺得更直了，掃了趙洵一眼，嘴角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：“趙先生年紀輕輕就被陛下看重，前途無量，但治病這種事呢，還是得有經驗的人來，您在旁邊看著學學，沒壞處。”
沈煉在後麵聽得手都在抖。
他帶著五十個兄弟從京城拚命護送趙洵過來，死了將近一半人，剩下的個個帶傷，結果到了地方，被一個老頭子幾句話就擋在門外了？
可他不敢動。
這是遼東，是燕王的地盤，錦衣衛腰牌在這兒不好使，何況他們連勘合文書都拿不出來。
孫思明還沒完。
他轉身對朱棣拱了拱手，語氣裡全是表功的意思：“殿下放心，下官已經讓人加大了人參鹿茸的用量，再配合艾灸祛寒之法，最多半個月就能見效。”
半個月。
趙洵聽到這三個字，拳頭攥緊了。照病營裡那些人的症狀，半個月之後還活著的恐怕不到一半。孫思明用補藥去治中毒，那不是治病，是催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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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現在說什麼都沒用，朱棣已經做了選擇。
正當趙洵以為這事就這麼僵住的時候，孫思明又開口了。
這回他不是對朱棣說的，是轉過身來，衝著趙洵身後那些渾身是血的錦衣衛說的。
“你們這些京城來的人呐，說句不好聽的，根本不懂邊關將士的苦。
在京城太醫院裡泡著，伺候伺候貴人，開開方子喝喝茶，就以為天底下的病都一個治法？邊軍是什麼人？
風裡來雪裡去，一口乾糧啃三天，這種體質，這種環境，你們那套花架子能管用？”
他說完還搖了搖頭，一副不跟你們一般見識的神態。
沈煉的刀鞘發出了一聲輕響。
他沒拔刀，但手已經按上去了。
他那些死在太行山裡的兄弟，是為了把趙洵送到這兒才丟的命。
現在一個老頭當著他麵說他們是花架子？
趙洵伸手按住了沈煉的手腕。
“趙先生，”沈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我忍不了。”
“忍不了也得忍，”趙洵壓低聲音，“現在鬨起來，朱棣就有理由把咱們全趕出去。”
沈煉咬著牙把刀鬆了。
孫思明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，還在對朱棣絮叨：“殿下，依下官看，這位趙先生不如趁早回京複命，就說遼東已有良醫坐鎮，不必勞動京城了。免得在營中待久了，傳出什麼不好的話，反倒耽誤軍心。”
回京複命。
這四個字一出來，趙洵就知道，這老東西不是在排擠他，是要把他徹底踢出局。
回去了，遼東就成了孫思明的一言堂，兩萬多邊軍的死活全憑他一張嘴說了算。
朱棣看了趙洵一眼，沒有立刻接話，但那個眼神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，他在等趙洵自己開口告退。
趙洵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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