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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百草園的門推開，柳青青已經站在院子裡了。
熱水燒好了，飯菜擺在桌上，連換洗的衣裳都疊得整整齊齊擱在床頭。
趙洵進門的時候，阿福正在院子角落劈柴，看見他回來，咧嘴一笑，斧頭往木墩上一插，跑過來接藥箱。
“先生回來啦！”
趙洵把藥箱遞給他，沒說話，徑直走進屋裡。
柳青青端著熱水跟進來，把銅盆擱在架子上，擰了帕子遞過去，“先生，肩上的傷該換藥了。”
趙洵接過帕子擦了把臉，坐下來，把左肩的衣襟褪下去。太行山上挨的那一刀，到現在還沒長利索，結了痂又裂開，反複複。
柳青青蹲下來，小心翼翼揭開舊紗布，往傷口上敷新藥粉，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趙洵靠在椅背上，聽著院子裡阿福劈柴的聲音，聞著桌上飯菜的熱氣，忽然覺得渾身的弦鬆了。
從遼東到京城，從武英殿到坤寧宮再到東宮，繃了一整天的神經，這會兒終於卸下來了。
他閉著眼睛，腦子裡什麼都沒想。
這一夜，睡得很沉。
第二天一早，趙洵醒過來，坐在床沿上發了很久的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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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散朝的時候，藍玉站在武將隊列前麵，沒看他，但嘴唇動了一下，旁邊的人全在笑。
“這種人不能留。”
這句話不是對他說的，但他聽見了。
趙洵穿好衣服，走到院子裡洗了把臉，水涼得刺骨，腦子一下就清醒了。
伯爵是拿到了，總藥局的實權也拿到了，可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，頂不住滿朝文武的排斥。
文官覺得他是邪道，武將覺得他德不配位。
總藥局要推行新的防疫製度，要調藥材，要撥銀子，要從各地抽調人手，每一步都得跟六部打交道。一個被滿朝排斥的伯爵，拿什麼讓這些人配合？
趙洵擦乾臉上的水，把帕子往架子上一搭。
“阿福，備馬，去東宮。”
文華殿裡，朱標正在批折子。
趙洵進來的時候，朱標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放下筆，“趙先生，坐。”
趙洵沒坐。
他站在書案前麵，開口第一句話就把朱標說愣了。
“殿下，臣想辭去昭勇伯的爵位。”
朱標手裡的茶碗停在半空，沒送到嘴邊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臣想把爵位退了，回百草園繼續當大夫。”趙洵的語氣很平靜。
朱標把茶碗放下，站起來繞過書案，走到趙洵麵前，“趙洵，你認真的？”
“認真的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趙洵沒有立刻回答，沉默了兩息，然後開口，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紮人：“殿下，滿朝文武都說臣是邪道，用毒術殺人，不配封爵。臣在朝堂上多待一天，殿下就多一天麻煩。”
朱標皺眉，“你不用管那些人怎麼說，父皇和孤都是你的靠山，外麵那些閒話，傳不到你頭上。”
趙洵沒接這話。
安靜了三息。
朱標等著他說“好”，等著他順坡下驢，可趙洵站在那，一個字都沒吐。
朱標心裡咯噔了一下，這人不是來撒氣的，是來談條件的。
“趙先生，你到底想說什麼？”
趙洵這才抬起頭，看著朱標，語氣依然很平靜，但邏輯鋒利得像刀子：“殿下，臣問一句，總藥局要推防疫新製，要從各省調藥材，銀子從戶部走，人從兵部調，臣一個被滿朝排斥的伯爵，去找戶部要銀子，戶部會批嗎？”
朱標沒有接話。
“去找兵部調人，兵部會配合嗎？”
朱標還是沒接話。
“藍玉在武將裡放話說臣不能留，文官那邊覺得臣是叛徒，”趙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，“殿下給臣的總藥局實權，臣拿著好看，用不出去。”
這話紮得朱標臉上掛不住了。
他確實沒想過這一層。老朱把趙洵釘在“毒術”的標簽上，滿朝排斥，那總藥局的實權就成了空架子，誰會配合一個“邪道”？
“你想要什麼？”朱標直接問了。
趙洵沒有開口，又沉默了。
朱標等了五息，趙洵不說話。
朱標深吸一口氣，主動加碼：“這樣，孤給你撥錦衣衛護衛編製十人，貼身保護你的安全，同時總藥局的賬冊獨立走內帑，不經戶部，銀子直接從宮裡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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