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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趙洵進到武英殿的時候，並沒有看到老朱坐在禦案後麵，而是站在窗戶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張紙。
不是折子戲，隻是一份名單。
趙洵看了一眼，上麵寫有三個人的名字，每個人後麵都有一個官職和一個地方。不是老朱寫的，詔獄裡審訊的時候使用的格式。
陳瑞年招了。
“過來看。”
老朱沒有抬起頭來，把紙拍在了窗台上。
趙洵走過去之後，心裡已經盤算好了老朱叫他過來是來算賬還是來交代事情。
抗旨去往西安的事情，朱標雖然擔保了，但是老朱這個人從不按照別人的話去做。
“這次去西安跑得不錯。”
趙洵的腳步停了下來。
並不是在質問，而是在表揚。
老朱轉過身去把那張紙推到趙洵麵前，語氣平淡得好像在談論今天天氣一樣。
“我們本來以為你會把藍玉攔住，沒想到你還把錢通帶回來了。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好一些。”
趙洵沒有說話，因為後麵肯定還會有什麼。
果然，老朱又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文書來，這是詔獄的審訊記錄，上麵蓋有北鎮撫司的印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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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陳瑞年口供，你自己看。”
趙洵接過來看了一遍。陳瑞年交代得非常清楚，從洪武十三年之前如何拜入胡惟庸門下。
到案發之後如何改名換姓重新參加科舉考試，十八年間如何在東宮潛伏，事無巨細，全部寫了出來。
但是趙洵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，手指就停了下來。
老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：“以後的事你自己做決定，不用等我們發號施令。”
趙洵抬起頭。
這句話的分量要比所有的獎賞都要重。先斬後奏的權力，由保管暗樁總冊到掌管暗樁總冊。
再到現在不用等旨意就可以出鞘，三步走完之後，他手中的刀就再也不需要經過別人的同意就可以使用了。
但是他並沒有感謝恩人，因為最後一頁上的內容使他一點高興都沒有。
陳瑞年供述：胡惟庸當年布局，並不是隻在東宮安放了一個釘子。六部、各藩王府、地方布政使司都有人。
這些人彼此之間並不認識，各自隱藏著自己的秘密，彼此之間沒有任何橫向的關係，隻有胡惟庸一個人知道所有的名單。
胡惟庸死了之後，名單就失傳了，這些人就成了大明朝廷裡四處埋伏的啞雷，踩到哪一處就炸到哪一處。
“陳瑞年認識裡麵的人嗎？”趙洵提問。
“三個。”
老朱伸出三根手指，語氣很淡，但是趙洵聽出了下麵藏著的東西。
“哪三個？”
老朱沒有馬上作答，隻是用手指在名單上從上到下點了一下三下。趙洵低頭一看，第一個名字是兵部職方司主事，和死去的胡惟康同屬一個衙門；第二個是戶部管北方軍餉調撥的員外郎。
第三個人所處的地方是北平。
燕王府。
趙洵的後背很緊張。
“剩下的呢？”
老朱搖搖頭，這一動作在趙洵的記憶中從沒有出現過。洪武皇帝搖搖頭，並不是不讚同，而是無可奈何。
陳瑞年說，除了這三個人以外，大概還有十幾個人，但是他自己並不清楚是誰。胡惟庸當年把人撒出去的時候，並沒有打算讓任何人看到全部。
趙洵手裡拿著名單，上麵的內容發出輕微的聲音。
十幾名沒有名字也沒有地址的暗樁，就像埋在地下的火藥一樣，隨時都有可能被引爆。
今天是大同衛指揮使，明天就有可能成為太子身邊的侍衛，後天又會變成某個布政使司糧道官。
“陛下要怎麼處理這件事呢？”
老朱沒有馬上作答。
他回到禦案後麵坐下，拿起茶碗，但是沒有喝，隻是轉了兩圈。趙洵等了五息、六息、七息。
“咱老了。”
老朱說出了三字之後，趙洵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老朱把茶碗放下來的時候，碗底撞在桌子上發出了一個沉悶的聲音，他說道：“這些暗樁一個接一個地去挖，恐怕是挖不完的。”
趙洵站在那裡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洪武皇帝，殺伐決斷三十年，株連三萬人口不眨眼睛的人，此時坐在他的麵前說“老了”。這並不是一種軟弱的表現，而是在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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