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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趙洵出了武英殿之後，就把這筆賬在心裡算一算。
七天的假期從明天開始計算，但是章程要在三天之內提交上去，這就相當於在七天的時間裡，有三天要趴在桌子上寫字。
老朱這是把恩典和差事捆在了一根繩子上，一邊給糖吃，一邊抽鞭子，還沒來得及享受甜頭，鞭子就已經落下來了。
但是這句話他沒有回頭去說，說出去的話老朱可以把剩下的四天一起砍掉。
回到昭勇伯府的時候已經是掌燈的時候了，他沒有休息，進到書房裡就把紙鋪好，提起筆來繼續往下寫。章程的大致框架他在路上就已經想清楚了，一共三條。
第一條，科舉的卷宗要和戶籍相符，籍貫、年甲、三代都不能有出入，否則就退回重新核實。第二條，官員的任命書和擔保人要一致，擔保人是誰、現在在哪裡、是活著還是死了，都要寫清楚。
第三條最狠，人死了要在冊子上銷名，死人不能被別人借來作擔保，如果有人拿一個死了的人去給活人作保，那麼作保的人就會被查出來。
徐妙錦端著一杯茶進來的時候，趙洵正在寫東西，她站在他的身後看了很久，然後突然說了一句讓趙洵手中的筆停在了半空中的話。
“如果你真的把這種方法推行開來的話，第一個被查出來的就是你自己。”
趙洵的筆尖在紙上留下了一個墨點。
他沒有回頭，但是手指頭卻開始攥緊了。
徐妙錦並不是隨便嚇唬他，她說話從不虛言，既然張嘴就說出來了，那麼這條路她已經從頭到尾走過一遍了。
“為什麼是我呢？”
徐妙錦把茶杯放在桌子邊上，語氣很平淡，好像在讀一份文件一樣：“想想看，昭勇伯是怎麼來的。”
“半年前你還隻是太醫院裡一個不被人記得住名字的醫士，籍貫是江南，但是江南那一支趙氏早就敗了，族譜上根本找不到你這一支的來曆。”
“你去太醫院的時候擔保的人是誰，現在還有沒有人記得？”
“你從醫士一路升到伯爺，中間跨越了多少道坎，按照規矩都要有人作保、有公文留底，但是你的底子薄得像一張紙。”
“你所製定的章程就是用來查這些薄底子的人的，第一刀砍下來的就是你。”
趙洵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她說的沒有一點錯誤。
他編纂這套章程的目的是要把隱藏在六部、藩王府、地方上的胡黨暗樁一個個篩出來，但是篩子還沒有編好，第一個漏下去的就是編篩子的人。
這就是一個死結。章程編得越嚴密，他就越危險；如果章程編得寬鬆一些，那麼暗樁就會溜走。兩邊都是堵死了的。
趙洵放下手中的筆，盯著那三根木棍看了好一會兒，然後反問道：“那些暗樁有沒有我所沒有的東西？”
徐妙錦一愣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的底子薄，他們的底子也薄，是一樣的。”趙洵的手指點到了第三條上，“但是有一樣東西，我有他們沒有。”
徐妙錦順著他的手指望去，看到“死人不許擔保活人”這句話的時候，臉色也跟著變了。
“錢通。”她首先念出這個人的名字，“錢通三個月前在冊子上被標記為‘暴斃’，但是詔獄裡的那個獄卒張貴，入職的擔保人寫的卻是錢通。一個死了的人為活著的人擔保，把活人送進了詔獄。”
趙洵接下去說道：“王安八年前在所有人的眼裡都已經死了，改名叫王福，在詹徽府上做了八年管家。慶童被貶到守陵，名義上是活著的人，實際上在朝廷的眼裡已經死了八年的樣子。”
他把這幾個名字連在一起，越連心裡就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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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黨的暗樁，個個底子都很薄，和他一樣。但是他們都有一個他沒有的尾巴，那就是借屍還魂的擔保鏈子。一個死去的人，不斷地為活著的人擔保，死去的人越來越多，擔保的人也越來越頻繁，這就是他們身上甩不掉的味道。
“我也不用查所有的底子薄的人。”趙洵站起身，在書房裡走了兩步，說道，“我要查的是一個人，這個人是被死人擔保的。被死人擔保的，十個當中有九個是借了別人的生命才活下來的。我的身體底子很薄，但是給我作保的人還在世，活在太醫院裡，我不會踩到這條線。這條篩子撒下去，我自己漏不下去，但是他們一個也跑不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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