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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蔣瓛沉默了。
趙洵看著他，等了五息。
這五息裡麵趙洵心裡的弦繃得快要斷了，因為他剛才說的話已經構成了欺君。
老朱讓他去抓蔣瓛、讓他去拿名單，他拿到了名單卻不交給老朱而是交給太子，這跟蔣瓛拿著詐死密令去織網有什麼區別？
但是趙洵想得很清楚。
他不是蔣瓛那種恨到骨子裡的人，他是不想讓自己查出來的一千多個名字變成一萬條人命。交給太子是目前唯一的路。
“就算我信你說的，”蔣瓛的聲音突然變了，變得很尖銳，“你覺得那個老東西，會讓太子拿著這份名單不動手？太子再怎麼仁慈，隻要老朱活著一天，這份名單的最終處置權就在老朱手裡。你把名單交給太子有什麼用？老朱一句話就能從太子手裡要走。”
趙洵被噎住了。
蔣瓛說的又對了。
老朱還活著。隻要老朱活一天，太子就動不了。老朱說要殺，太子敢攔嗎？從前太子攔過幾次，每次攔完之後都是灰頭土臉，第二天該殺還是殺。
趙洵站在那裡，腦子裡嗡嗡地轉。
一個絕望到極點的念頭冒了出來又被他強行按了下去。他不能走那條路。絕對不能。
但是蔣瓛似乎看穿了他腦子裡轉的什麼東西，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，那條舊傷疤也跟著彎曲。
“趙洵，你跟我其實是一樣的人。”
“閉嘴。”趙洵的冷聲道，“我跟你不一樣，你選擇了恨，我沒有。”
“那你選擇什麼呢？”蔣瓛的笑容沒有消失，反而更加明顯了，“你現在站在這裡，手裡拿著一千多條命，你選什麼？”
“交給老朱是一場屠殺，交給太子也保不住，留在自己手裡就是第二個蔣瓛，你選什麼？”
趙洵的手指在抖。
這個問題像一把刀一樣紮在了他的心口上。
從查案的第一天起，他就知道自己在拆一張網，但是拆完之後呢？
網上掛著的一千多條命他要怎麼處理？
全殺了嗎？
這些人裡麵有多少是被蔣瓛強迫的、被威脅的、被買通的？
有多少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當作了釘子？
洪武十三年三萬人裡麵有多少冤魂，趙洵不知道，但是他知道一件事，他不想讓這種事情再發生一次。
“我選第四條路。”趙洵道。
蔣瓛：“什麼第四條路？”
“名單不交給任何人。”
蔣瓛的表情終於變了，那種欣賞和嘲諷混合在一起的笑容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，可能是困惑，也可能是震驚。
“你自己來？一千多顆釘子你自己拔？”
“不是拔，是消化。”
趙洵深吸了一口氣，“這些人在你手裡是釘子，在老朱手裡是死人，但是在我手裡就隻是人名。”
“我一個一個地查，該招安的招安，該清除的清除，該保護的保護。”
“三年、五年、十年，慢慢來。”
蔣瓛盯著他看了很久，然後笑了，但是這次的笑容跟剛才完全不同了，裡麵沒有嘲諷沒有欣賞，隻有一種趙洵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你真的以為你能做到嗎？”
趙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，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。但是此刻他心裡想的不是能不能，而是必須。
“蔣瓛，你現在麵前有兩條路。”趙洵把話題拉回來了，“第一條，你跳下來跟我拚命，我的人打斷你的腿把你送回京城，老朱把你千刀萬剮。第二條，你告訴我你身上那份密令藏在哪裡，我當著你的麵燒掉兩份，然後你跟我回去。”
“回去了之後呢？”
“關一輩子。”趙洵說得很直白，“不殺你，也不放你，關在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，關到死。”
蔣瓛的笑容慢慢地收了起來。
“你能做得了老朱的主？”
趙洵沒有猶豫就把懷裡的那道密旨拿了出來，展開給蔣瓛看。“調二虎衛隊，聽趙洵令。”
這道密旨的分量蔣瓛比誰都清楚，他曾經是錦衣衛指揮使，他知道二虎衛隊在老朱心中的地位，也知道能調動二虎衛隊的人在老朱麵前有多少斤兩。
蔣瓛盯著那道密旨看了三息，目光從玉璽印章上掃過，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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