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6章 同枝樹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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慧明大師先向雲清玥和沈蘊柔合十行禮。他的視線隨後落在蘇燼辭和溫硯衡身上，沒有停留太久卻讓蘇燼辭下意識地收斂了身上那股散漫的氣息，站直了些。
溫硯衡也微微挺直了背脊，目光與慧明大師坦然相接。
“幾位施主慈心，遠道而來。小寺清簡，可安心住下。”慧明大師慈善道。
沈蘊柔連忙還禮：“多謝大師。主要是為這兩個孩子，前陣子受了些驚嚇，想來靜靜心，也替家中老人還個願，求個平安。”
慧明大師微微一笑，目光再次落回蘇燼辭和溫硯衡身上，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些。
“兩位小施主，倒是難得。”
蘇燼辭迎上他的目光，靠著椅背但眼神深處多了幾分審慎和探究。
“大師指什麼難得？我們這樣的，城裡一抓一把，沒什麼特別的。”他語氣隨意。
慧明大師不答，轉而看向溫硯衡，問道：“這位小施主，可覺此處氣息，與山下都市有何不同？”
溫硯衡與慧明大師對視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：“很安靜。聲音少，氣味也乾淨些。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詞，沒有說“好聞”，而是用了“乾淨”。
慧明大師頷首，似自語般低聲道：“靜極生動，動極歸靜。外相雖殊，本源一體。有趣，有趣。”
這話說得沒頭沒尾，是明顯的禪機。雲清玥和沈蘊柔麵麵相覷，有些不解其意。
蘇燼辭搭在膝蓋上的指尖輕輕點了一下。溫硯衡則垂下了眼眸，看著自己乾淨修長整齊的手指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慧明大師不再多言，對知客僧道：“帶施主們去廂房安頓吧。晚課可隨喜旁聽。”
又轉向蘇燼辭和溫硯衡，“明日午後，若二位小施主有閒，可來後院銀杏樹下飲茶。”
說罷，他便不再多留，轉身緩步離開了靜室。
知客僧引著他們去往安排好的廂房。
路上，雲清玥小聲對沈蘊柔說：“慧明大師的話，是什麼意思？聽著玄乎乎的。”
沈蘊柔搖搖頭：“高僧說話，總是這樣，藏著機鋒。或許隻是說兩個孩子氣質特別，與這佛門清淨地有緣吧。”
蘇燼辭和溫硯衡走在後麵。
蘇燼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：“那老和尚，看人的眼神有點意思。”
溫硯衡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掃過沿途古樸的建築和蒼翠的樹木，補充道：“畫也有意思。”
“什麼畫？”
“靜室裡牆上那幅舊的。像兩棵樹，又像別的什麼，看不清楚。”
蘇燼辭回想了一下，沒什麼印象。他當時注意力更多在慧明大師身上。
“故弄玄虛。”他評價道。
兩人都沒再說話，各自想著心事，跟著知客僧穿過曲折的回廊，走向寺廟深處僻靜的廂房區域。
廂房安排在寺院最僻靜的一角，兩間相鄰，中間隻隔著一道薄薄的木板牆，牆上有一扇鏤空雕花的木窗，窗上糊著素白的宣紙，透光不透影。
房間極其簡樸。一床，一桌，一椅，床上鋪著素色的粗布被褥，洗得發白，但很乾淨。桌上有一盞老式的油燈，一個粗陶水壺和兩個杯子。
除此之外，再無他物。
夜色濃重，山裡黑得早。
沒有城市的光汙染，隻有窗外簷角懸掛的一盞孤零零的燈籠，透進微弱昏黃的光暈。
那光透過鏤空花窗，在室內地麵上投下模糊的影子，也將隔壁房間人的側影，朦朦朧朧地映在了薄薄的宣紙窗格上。
蘇燼辭靠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頭，後背墊著疊起來的被子，一條腿曲起，手肘搭在膝蓋上。
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把玩著耳骨上那根黑色鏈子，指尖撚動著末端那枚冰涼的白色玉石羽毛。
蘇燼辭的目光落在對麵牆壁的花窗紙上。那裡映著溫硯衡安靜的側影輪廓。他似乎在看書，坐姿筆直，輪廓在昏黃的光暈中暈開，有些朦朧，有些不真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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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房間。
溫硯衡確實沒睡。他坐在同樣硬邦邦的榻上，就著那盞油燈柔和昏黃的光線，翻看一本紙張泛黃脆弱的線裝佛經。指尖劃過書頁，發出沙沙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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