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了兩層，紮緊。這是他去省城的第一件“商品”。
另外三塊蜜蠟原石，他也包好了，分開藏在棉襖的兩個暗兜裡。
出發的前一天晚上，有人來了。
是秀芹。
她沒進院門，就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個東西。天已經擦黑了，她的臉在暮色裡看不太清楚，但聲音帶著點抖。
“山子哥，聽說你要出遠門？”
消息傳得真快。林深靠在門框上，應了一聲。
“去縣城，辦點事。”
“要去多久？”
“不好說，快的話十來天，慢的話……”
他沒把話說完。
秀芹把手裡的東西遞過來。
是一雙鞋墊，新納的，針腳又密又勻，鞋墊上用紅線繡了個簡單的花樣。
“我……我納著玩的，正好你出門能用上。路上冷，墊上暖和。”
她說完，把鞋墊塞到林深手裡，轉身就跑了。
跑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說了句什麼。
風太大，林深沒聽清。
他站在門口，低頭看著手裡那雙鞋墊。針腳細密，紅線的花樣，是一枝梅花。
他把鞋墊揣進懷裡，轉身進了屋。
爺爺坐在炕上，連看都沒看他，自顧自地磨著那把剔骨刀。
“爺，明兒一早我就走。您一個人在家，柴劈好了，水缸也滿了，糧食夠吃半個月。”
“囉嗦。”
“那你別上山了，套子也別去收了。等我回來再說。”
“你管我？”
林深張了張嘴，沒再說了。這老頭，倔起來八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他把要帶的東西歸攏好，皮子、蜜蠟、爺爺給的二十塊錢、自己攢的幾塊零錢，加上那雙鞋墊，一共就這些家當。
躺在炕上，他翻來覆去地把“趙天虎”這三個字在腦子裡嚼了又嚼。
前世，他在省城一家小飯館做清潔工的時候，飯館老板跟人喝酒吹牛，提過這個名字。說八十年代中期，有個姓趙的溫州人，膽子賊大，一個人跑到東北來倒騰山貨和皮草，從林場的收購點一路往南發，幾年時間就翻了身。後來去廣東開廠，做得風生水起。
那個飯館在省城火車站附近。
趙天虎那時候的落腳點，很可能也在那一帶。
八十年代的個體戶，人生地不熟到了一個城市，靠的是什麼？火車站、旅社、批發市場。這三個地方，是所有“倒爺”的生命線。
省城離靠山屯四百多裡地，坐客車要一整天。從縣城到省城，還有兩趟過路火車。
明天，先到縣城。
然後，坐火車去省城。
去火車站附近，一家一家地找。
找一個叫趙天虎的溫州人。
或者，找一個像趙天虎一樣的人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實在不行，他自己造一個出來。
天亮了。
林深穿上最厚的棉襖，把那雙新鞋墊墊進棉鞋裡，背上包了豬皮和乾糧的舊背包，推門出去。
院子裡多了一串新腳印——不是他的，也不是爺爺的。
腳印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倉房門前，然後又折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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