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裡跺腳出來，臉漲得通紅，掏出煙點上，狠吸了一口。
趙天虎三十出頭，個頭不到一米七，但肩膀橫寬，胳膊粗，往那一站像半截鐵樁。兩隻三角眼轉得快，透著精明和火氣。
他吐了口煙，扭頭看見了杵在門口的林深。
棉襖棉褲，千層底棉鞋，舊背包，黝黑的臉——一個標準的山裡來的愣小子。
“乾啥的？”趙天虎煙叼著沒拿下來，語氣不善。
林深沒退。
他也沒急著掏東西、報來曆、遞笑臉。
他蹲下身，把背包底層那卷包得嚴實的東西抽了出來。麻布一層層解開，豬皮鋪展在冰冷的地麵上。
平整、柔韌，邊角修得齊齊整整，黑褐色的豬鬃剪得勻稱，內麵呈淡黃色，透著油脂打磨後的微光。
趙天虎的煙停在嘴邊，沒吸。
他蹲了下來，伸手摸了一把皮子。指腹在皮板上慢慢滑過，又捏了捏邊緣的厚度，翻過來看了看鬃毛的走向。
動作很內行。
“這皮子，”趙天虎把煙從嘴裡摘下來，抬頭看著林深，“誰硝的？”
“我爺。”
“你爺是乾啥的？”
“獵戶。長白山腳下的。”
趙天虎又低頭看了看皮子，兩根手指夾著皮板的邊緣，輕輕拉了拉，試韌性。
“手藝不錯。”他給了三個字的評價，又站起來，把煙重新叼回嘴裡，“你想賣？”
“看價。”
趙天虎眯著三角眼打量了他幾秒，忽然笑了一聲，笑得很短，帶著點不以為然。
“小子，你知道我這鋪子收的都是什麼貨嗎？狐狸皮、貂皮、水獺皮——你拿張豬皮來，我給你開多少？頂天了，八塊。”
八塊。比收購站高一截，但林深要的不是這個。
“趙老板，我不是來賣豬皮的。”
趙天虎嘴裡的煙歪了一下。
“豬皮是見麵禮。”林深站直了身子，“我來，是想跟你談個買賣。”
趙天虎“嗤”了一聲，上下重新掃了他一遍——棉襖上還沾著倉房裡蹭的灰，棉鞋幫子上全是泥點子，臉上凍得發紅，嘴唇乾裂。
一個山溝裡來的毛頭小子，開口就“談買賣”。
“你多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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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九。”
趙天虎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鞋底碾滅了。
“十九歲？你拿啥跟我談買賣？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身就要往鋪子裡走，“把你的豬皮卷上，去街尾那家雜貨鋪問問，他們興許收。”
林深沒動。
“趙老板，你缺好貨，對吧？”
趙天虎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“我聽見了。”林深指了指地上那把摔出來的椅子，“你跟人吵架，是因為有人欠你的貨。你這鋪子收狐狸皮、貂皮，但你手裡的貨源不穩，量也不夠大。”
趙天虎慢慢轉過身來。
“還有，”林深沒給他開口的機會，“你現在最頭疼的，不是皮草。是山貨。”
趙天虎的三角眼眯得更緊了。
“北五味子，野生天麻，靈芝。”林深一樣一樣往外蹦，“這些東西，南方藥廠搶著要，價格一年比一年高。你想做這條線，但你不認識山裡的人，拿不到一手貨源。收購站的貨你看不上，品次差，量也不對。”
鋪子門口安靜了幾秒。
街上來往的人流照常嘈雜，但這方寸之間，空氣像是被擰緊了。
趙天虎把雙臂抱在胸前，重新打量著麵前這個穿棉襖的小子。
這回看得仔細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林山。”
“林山，”趙天虎咂了咂嘴，“你從長白山那旮旯跑到省城來找我趙天虎，光憑一張豬皮和一張嘴？你就不怕我把你攆出去？”
“我還有別的東西。”
林深把右手伸進棉襖暗兜，掏出一個用破布包著的小包裹。布一層層打開，掌心裡躺著一塊蜜蠟原石，鴿子蛋大小，蜜黃色，對著午後從雲層裡漏下來的光，內部泛著油脂質地的溫潤光澤。
趙天虎的手，不由自主地伸了過來。
這回，林深沒躲。
趙天虎接過那塊蜜蠟，湊到跟前翻來覆去看了半天。他做皮草生意，但南方商人什麼都倒騰，蜜蠟這東西他不是沒見過。前陣子廣東那邊有個老板專門托人打聽，說港台市場上琥珀蜜蠟的價格漲得邪乎。
“這成色……”趙天虎吞了口唾沫，“哪來的？”
“長白山。”林深伸出兩根手指，“不止這一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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