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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趙天虎臉上的肉猛地一抽，剛點上的煙差點掉下來。
“他媽的！”他一腳踹在門框上，木門發出痛苦的呻吟，“哪個狗日的乾的？白河林場？老子跟他們場長還喝過酒！”
闖進來的年輕人叫阿輝，是趙天虎的同鄉，也是他最得力的夥計。
阿輝扶著膝蓋，上氣不接下氣：“虎哥，不是場長，是工商所的人！說我們……我們是投機倒把，沒有本地的經營許可，貨全給封在倉庫裡了！”
投機倒把。
這四個字像根冰錐子，讓鋪子裡本就混濁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。
趙天虎的臉色由紅轉白，又由白轉青，在屋裡像頭被關進籠子的野獸，來回轉著圈，嘴裡不停地罵著臟話。
“那批貨裡有二十張狐狸皮，十張水獺皮！都是頂好的貨色，廣東那邊的老板等著要！這要是砸了，老子今年白乾！”
他一拳砸在桌子上，桌上的茶杯跳起來，摔在地上碎成幾瓣。
阿輝嚇得一縮脖子，不敢再吭聲。
鋪子裡的氣氛，壓抑得能擰出水來。
林深沒說話。
他甚至都沒站起來。
他隻是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，慢慢喝了一口。
趙天虎在屋裡像頭困獸一樣轉圈，他卻像個局外人。
這副姿態，在狂躁的趙天虎和驚慌的阿輝襯托下，顯得格外紮眼。
趙天虎猛地停住腳步，三角眼死死盯住林深。
“你看什麼看？老子倒黴，你很高興？”
林深放下茶杯，抬起眼皮。
“趙老板，發火有用嗎？能把貨罵出來？”
趙天虎被噎了一下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粗氣喘得像個破風箱。
林深站起身，走到門口，撿起地上那把摔斷了腿的椅子，掂了掂。
“這椅子，修不好了。”
他把椅子扔到牆角，回過頭。
“趙老板，白河林場，離我老家不遠。”
趙天虎愣住了，眼裡的火氣稍微降下去一點，換成了審視。
林深沒理他，轉頭問那個還站著的阿輝：“扣貨的人，叫什麼名字？”
阿輝被他這平靜的語氣問得一怔，下意識地回答：“聽……聽說是工商所的一個副所長，姓王，叫王建國。”
“王建國……”林深在嘴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像是在琢磨什麼。
“你認識？”趙天虎追問。
“不認識。”林深搖頭，“但我們那一片，姓王的，都沾點親帶點故。”
他看著趙天虎，不緊不慢地開口：“趙老板，你現在要是衝過去，結果隻有兩個。要麼，你把錢砸進去，人家看你是外地來的肥羊，狠狠宰一刀。要麼，你跟人拍桌子，人家把你當成來鬨事的外地盲流，直接送派出所。”
趙天虎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因為林深說的，就是他心裡想的。他剛才腦子裡閃過的念頭，就是帶上阿輝和鋪子裡所有的現金，去白河林場找那個王建國，要麼用錢砸，要麼用拳頭講道理。
“那你什麼意思？”趙天虎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“我去。”
林深吐出兩個字。
鋪子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阿輝張大了嘴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趙天虎也愣了，他盯著林深那張年輕卻平靜得過分的臉，像是在看一個怪物。
“你去？”他重複了一遍，語氣裡全是懷疑，“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，你去乾什麼？給人家送菜？”
“趙老板，你是溫州人，是南邊來的大老板。你去了，就是生意，是肥肉。人家跟你打交道，心裡先豎起一堵牆。”
林深伸手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是林山，靠山屯的獵戶。我去了，就是個想賣點山貨，順便走親戚的本地娃。我跟他們說的是家鄉話，吃的是一樣的苞米麵餅子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壓低了聲音。
“他們跟你談的是規矩，是政策。跟我談的，是人情，是哪家大舅跟哪家二姑爺是同學。”
趙天虎不說話了，他那雙三角眼眯成一條縫，裡頭的光閃爍不定。
他是個精明到骨子裡的商人，他瞬間就聽懂了林深話裡的意思。
林深這是要用本地人的身份，去鑽空子，去盤關係。
這法子，比他自己帶著錢衝過去，要高明得多。
可是……
“我憑什麼信你？”趙天虎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，“我這批貨值上千塊，交給你一個剛認識不到半個鐘頭的小子？”
林深笑了。
他從另一個內兜裡，又掏出一個布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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