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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深走出天虎皮草行，溫州街上的喧囂聲浪瞬間將他淹沒。
他沒有回頭，也沒有在街上多做停留，而是順著來時的路，拐進了那條掛著凍褲衩的胡同。
省城火車站廣場上人來人往，他找了個背風的牆根蹲下，從背包裡摸出鐵柱給的最後一個苞米麵餅子，慢慢地啃。
餅子又冷又硬，硌得牙床疼。
趙天虎那二百塊錢，他不能要。
現在拿了，是預支，是人情，辦起事來束手束腳。事辦成了再拿，那是報酬，是交易，他林深站得直。
可眼下，他兜裡除了爺爺給的那二十塊“棺材本”，一個鋼鏰兒都沒有。
住店、吃飯、買車票去白河林場，哪樣都得花錢。
林深啃完餅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站起身。
他沒去廣場對麵那些掛著“招待所”、“旅社”牌子的地方，而是繞到車站側麵，鑽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。
巷子深處，一股廁所和煤煙混合的味兒撲麵而來。牆上用白石灰刷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：住宿，每位2元。
一個穿著臃腫棉襖的大娘正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擇菜，看見林深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住店？”
“嗯。”
“兩塊錢一個鋪，大通鋪，愛住不住。”
林深點點頭，從背包裡抽出那卷用麻布包著的野豬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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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娘，跟你打聽個事兒。這附近，哪兒有收雜皮子的鋪子？”
大娘擇菜的手停了，抬眼掃了掃他手裡的東西，又瞅了瞅他這一身打扮。
“溫州街上不都是？你去那兒問問。”
“溫州街的鋪子，要的都是狐狸皮、貂皮，瞧不上我這玩意兒。”林深把話說得很實在。
大娘撇撇嘴，朝巷子另一頭努了努嘴。
“出了巷子口往左拐，有個‘老孫頭雜貨鋪’，啥都收，就是價錢給得黑。”
“謝了。”
林深把豬皮重新包好，轉身出了巷子。
老孫頭雜貨鋪門臉不大，玻璃窗上積著厚厚的灰，裡頭黑黢黢的，擺滿了各種舊貨。
一個戴著老花鏡的乾瘦老頭正坐在櫃台後麵，就著昏暗的光線算賬。
“老板，收皮子不？”
老孫頭從老花鏡上沿抬起頭，看見林深，又低頭繼續撥拉算盤珠子。
“啥皮子？拿出來看看。”
林深把豬皮在櫃台上一鋪開。
老孫頭隻瞥了一眼，就沒了興趣。
“豬皮啊？不值錢。五塊，不能再多了。”
林深沒說話，隻是伸出手指，在皮板上一處不顯眼的地方點了點。
“老板，你再瞅瞅我這皮子的硝法。”
老孫頭這才不情不願地扶了扶眼鏡，湊近了些。
一看之下，他“咦”了一聲。
這豬皮的內板，處理得異常乾淨，沒有一絲殘存的油脂，顏色是均勻的淡黃色，摸上去有種特殊的柔韌感，一點不發硬。
他做了一輩子雜貨生意，好賴皮張還是分得清的。
“你這皮子……誰弄的？”
“我爺。老獵人，擺弄了一輩子皮子。”
“手藝還行。”老孫頭咂咂嘴，重新坐了回去，“可豬皮就是豬皮，做不了大衣裳，頂多做個鞋墊子、皮護膝。八塊，這是最高價了。”
林深笑了笑，沒接話。
他伸手，從旁邊貨架上掛著的一張兔子皮上，揪下來幾根毛。
“老板，你這兔子皮，是去年秋天的貨吧？”
老孫頭一愣：“你咋知道？”
“秋天的兔子，為了過冬，毛根底下會有一層絨毛。你這皮子硝的時候，火堿用多了，把絨毛燒掉了，光剩下外頭的針毛，摸著紮手，不保暖。”
林-深又指了指牆角堆著的一摞黃鼠狼皮。
“那幾張皮子，尾巴上的毛都禿了。說明是開春後打的，黃鼠狼剛換完毛，皮板薄，毛色也雜。這種皮子，做領子都嫌次。”
老孫頭張著嘴，算盤也不撥了，就那麼呆呆地看著林深。
這小子……是山裡來的？
怎麼跟個皮貨行的老師傅一樣，一眼就能把貨的底細看穿？
“小兄弟，”老孫頭的稱呼都變了，臉上擠出點笑，“你到底想說啥？”
林深把自己的豬皮卷起來，拍了拍。
“我這張皮子，是冬天打的公野豬，皮最厚，鬃毛最硬。硝製的時候，用的是土硝加芒硝，泡了七天七夜，沒用半點火堿，皮板的油性都留著。你拿去做馬鞍的襯裡，或者給工廠做機器的傳動皮帶，三年都用不壞。”
他看著老孫頭，伸出三根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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