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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鐵柱的喊聲像一盆冰水，兜頭澆在山坡上剛剛緩和下來的氣氛上。
公安！
這兩個字在八十年代的山村，分量重得能壓死人。
周圍遠遠圍觀的村民瞬間炸了鍋，議論聲一下子大了起來，但又都下意識地壓低了嗓門，帶著一種莫名的驚懼。
“公安咋來了？還開著吉普車？”
“點名找林山？他不是剛從外頭回來嗎？在外頭犯事了？”
“八成是鬼見愁裡頭的事犯了！韓老四那夥人傷成那樣，沒準是林山下的手！”
各種猜測和流言像野火一樣在人群裡蔓延。
秀芹的臉“刷”一下就白了，她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，想抓住林深的胳膊，卻又被身後趕上來的老支書一把按住。
“爹！”
“別慌！”老支書臉色凝重，但比旁人鎮定得多，“看看情況再說。”
林大山的反應最直接。
老頭子剛剛才因為兒子的事垮下去的腰杆，瞬間又繃得筆直。他一把抓起身邊的斷槍托，往前一橫，像一頭護崽的老狼，弓起了背，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山下的屯口。
“誰敢動我孫子！”
林深拍了拍爺爺的手臂，示意他別激動。
他心裡也飛快地盤算著。
公安？為了什麼？
為了韓老四私藏的槍？不可能，韓老四現在就是條被拔了牙的狗，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去報官。
為了鬼見愁裡頭的衝突？有可能，但傷的是韓老四的人，自己這邊毫發無傷，就算說破天去也是正當防衛。
難道是……趙天虎那邊出了岔子？或者王建國反悔了？
一個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，又被他一一否決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山下屯口那輛紮眼的綠色吉普車，還有車邊站著的兩個穿著藍色製服的身影。
“爺，沒事。”林深的聲音很穩，聽不出一點波瀾，“我去看看。”
他沒理會周圍的目光，也沒管鐵柱和秀芹臉上的擔憂，邁開步子，徑直朝山下走去。
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
他這一動，整個山坡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著他移動。看著那個不久前還隻是個普通獵戶的少年，此刻卻孤身一人，去麵對代表著國家權力的公安。
那背影，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穩和坦然。
林大山攥著斷槍托，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。爺孫倆一前一後，走下了山坡。
屯口，吉普車旁。
兩個公安，一老一少。
老的那個四十來歲，國字臉，皮膚黝黑，眼神銳利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看著就很不好打交道。
年輕的那個二十出頭，臉上還帶著點青澀，但腰板挺得筆直，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槍套上，警惕地打量著圍上來的村民。
“都散開！都散開！別圍著！”年輕公安高聲喊道。
村民們畏懼地後退了幾步，但還是伸長了脖子往裡看。
林深穿過人群，走到了兩個公安麵前。
“同誌，我就是林山。”他站定，目光平靜地迎上那個老公安的審視，“找我有什麼事？”
老公安沒立刻說話，而是把他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。
這小子，一身破舊的棉襖棉褲，腳上是沾滿泥雪的千層底，看著跟屯裡任何一個山裡娃沒什麼兩樣。可那雙眼睛，太靜了，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，完全不像個十九歲的年輕人。
“你就是林山？”老公安開口了，聲音渾厚低沉。
“是。”
“林衛國的兒子？”
林深的心臟猛地一縮。
他預想了無數種可能，卻唯獨沒想到，對方會直接點出他父親的名字。
他還沒回答，身後的林大山已經搶先一步，把林深護在了身後，手裡的斷槍托握得更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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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誌，我兒子衛國失蹤十幾年了，你們……你們找他兒子乾啥？”老頭子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倔強和防備。
老公安的目光越過林大山，依舊落在林深臉上。“老人家，您別緊張。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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