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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趙天虎的聲音帶著一種發自骨子裡的顫栗。
他端著茶缸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，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，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，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深，裡麵全是驚駭。
整個茶館，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，此刻卻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雪花落在地上的聲音。
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，那些混跡在白河鎮灰色地帶，自以為見過些世麵的老江湖，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，伸長了脖子，大氣不敢喘。
“過山風”這三個字，仿佛帶著某種魔力，瞬間抽乾了屋子裡的所有空氣。
鐵柱站在林深身後，看看趙天虎煞白的臉，又看看林深平靜如常的側臉，心裡翻江倒海。
這“過山風”到底是什麼人？能把趙天虎這種地頭蛇嚇成這副德性？
林深沒理會周圍的反應，他隻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，發出“篤、篤”的輕響。
每一聲，都像一記重錘，砸在趙天虎的心口上。
“看來，你聽說過他。”林深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“何止是聽說過……”趙天虎的嘴唇哆嗦著，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，“山爺，您……您是外地來的，您不知道……這‘過山風’，在咱這片林區，就跟閻王爺的名字差不多！”
“十幾年前，這人就神出鬼沒的，手底下養著一幫亡命徒，個個手裡都有家夥。他們不搶不偷，專門做些見不得光的買賣。誰要是擋了他們的路，或者不小心看到了什麼……”
趙天虎咽了口唾沫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，像是在講一個鬼故事。
“黑省那邊有個林場老板，不信邪，跟他們搶一批山貨的道，結果第二天，一家五口，連人帶房子，被一把火燒成了焦炭，現場連個腳印都沒留下！”
“還有，咱們縣南邊那個大金溝，當年有個礦老板，挖到了一塊狗頭金，想自個兒藏著，結果消息漏了出去。第二天人就沒了，那塊金子也不見了。有人說，晚上看見一個黑影，跑起來跟風一樣，從山頭這邊，一下子就竄到那邊山頭去了……”
茶館裡的人聽得後背發涼，不少人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棉襖。
這些傳說，他們或多或少都聽過一些，但從沒像今天這樣，被人如此清晰地串聯起來，指向同一個名字。
“後來，這‘過山風’突然就沒動靜了，有人說他金盆洗手，帶著錢跑國外享福去了。也有人說，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，早就讓人沉江喂魚了。”
趙天虎說到這裡，抬頭看著林深，眼神裡充滿了哀求。
“山爺，這都多少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了，您……您找他乾啥啊？這人就是個活閻王，沾上他，沒好下場的！”
林深聽完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隻是端起茶缸，將裡麵已經涼了的茶水一飲而儘。
“他沒跑，也沒死。”
林深放下茶缸，看著趙天虎。
“他隻是在等一個機會。”
趙天虎徹底愣住了。
這話裡的意思……林山不僅知道“過山風”，而且知道得比他這個地頭蛇還多！
他不是在打聽一個傳說，他是在追查一個活生生的人！
趙天虎感覺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轉筋。他現在終於明白，林山讓他做的，比倒騰蜜蠟大一百倍的買賣，到底是什麼了。
這是要跟閻王爺搶生意啊！
“山爺……”趙天虎還想再勸。
“我讓你辦的第一件事。”林深打斷了他，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，“不是讓你去找他，是讓你去聽。”
“聽？”
“對，聽。”林深的手指在桌上劃拉著，“去聽聽，最近這半年，白河鎮，乃至周邊的林場、山貨站，有沒有什麼奇怪的生麵孔出現，有沒有什麼人，在用一些幾十年前的老路子，倒騰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。”
“‘過山風’這種人，就算蟄伏得再久，要重新出山，也必須先打通關節，鋪好路。他手裡的錢，是老錢；他用的人，是老人；他走的路子，也必然是老路子。”
“我要你，把這些蛛絲馬跡，都給我找出來。”
趙天虎聽得目瞪口呆。
他原以為林山隻是個槍法準、膽子大的山裡後生，後來又覺得他是個手腕通天的官家子弟。
直到此刻，他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。
眼前這個年輕人，心思縝密得像一張網，看問題的角度，根本不是他這種混跡市井的“倒爺”能比的。
他這是要從根子上，把“過山風”這條蟄伏了十幾年的毒蛇，給一點點地挖出來！
“我……我明白了！”趙天虎猛地一咬牙。
富貴險中求！
他已經上了林山的船，現在想下，也下不去了。與其戰戰兢兢，不如賭一把！
要是這事辦成了，他趙天虎，就不再是白河鎮一個上不得台麵的“倒爺”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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