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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黑色桑塔納停在屯口老榆樹底下，車輪子上裹著泥和雪渣。司機沒熄火，排氣管突突地冒白煙。
後座車門打開，關小東下了車。
今天的關小東沒穿那身不合身的中山裝，換了件黑色皮夾克，領子豎著，襯得整個人精神了不少。他手裡提著個黑色公文包，四下打量了一圈靠山屯的土路和矮房，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小孫站在胡同口接人。
“這邊請。”
關小東跟著走，經過幾戶人家的院牆時，目光掃了掃——安靜得很，連條狗都沒叫。他嘴角那個弧度收了收，知道林深提前安排過了。
進了老支書家的堂屋，關小東一眼就看見了牆上那麵“先進基層乾部”的錦旗，還有八仙桌上冒著熱氣的茶壺。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拉開條凳坐下，動作隨意，像來串門的親戚。
林深坐在對麵。
兩人中間隔著一張八仙桌，桌上除了茶壺茶碗，還擱著一盤瓜子和幾顆凍梨。
小孫站在門口，一隻手插在棉襖兜裡，沒進來。
“關科長——哦不對，該怎麼稱呼？”林深給對麵倒了碗茶。
關小東接過茶碗，笑了：“叫我小東就行。關科長那張名片，是跟人借的，方便辦事。”
一句話把假身份的事揭過去了。坦蕩得讓人覺得他壓根沒打算騙——隻是換個馬甲說話方便。
“那我直說了。”林深雙手放在桌麵上，十指交叉，“你叔想要什麼？”
關小東喝了口茶，放下碗：“我叔想跟你合作。”
“合作？”
“枯鬆溝的蜜蠟礦，還有周邊山上的藥材資源。”關小東的語氣輕快，像在說一筆稀鬆平常的買賣，“你有地利，你熟悉這片山。我叔有渠道、有資金、有銷路。你出資源，我們出錢和人，五五分成。”
五五分成。聽著公平。但林深太清楚這種合作的本質——前期五五，等對方把手伸進來，人、錢、渠道全是他們的，你一個山村獵戶憑什麼跟人家五五？最後能落到手裡的，兩成都算多。
“我要是不合作呢？”
關小東笑意不減：“高建軍的事，你應該已經知道了。那隻是個小嘍囉，我叔沒放在心上。但你也看到了，我叔想做的事，沒人能攔得住。跟我叔作對的人，下場都不太好。”
這話說得不重，但意思到了。
林深拿起一顆凍梨，在手裡掂了掂，沒咬。
“關小東，我問你一句實話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你叔到底是要蜜蠟，還是要這整片山？”
關小東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。他沒想到林深問得這麼直接。
“區別是什麼？”
“區別大了。”林深把凍梨放回盤子裡，“蜜蠟礦的事，地質隊後天就到。這礦一旦被國家認定為礦產資源，采礦權歸國有，誰都拿不走。你叔想要蜜蠟，現在搶，來不及了。”
關小東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些。
“但如果是山上的藥材、林木、山貨這些地麵資源——”林深豎起一根手指，“這些東西，產權模糊，政策還沒管到這一塊。誰先占住渠道，誰就是這片山的主人。”
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“你叔要的不是一塊礦，是一條線。從長白山腳下的原材料，到省城的加工廠，再到南方的出口商。整條產業鏈。蜜蠟隻是這條線上的一個點。”
關小東的眼神變了。他重新審視著對麵這個穿著舊棉襖的年輕人。二十歲不到，說出來的話像乾了二十年生意的老手。
“既然你都看明白了，那就更應該跟我叔合作。”關小東把公文包打開，掏出一份手寫的協議，“這是我叔的誠意。”
林深接過來掃了一眼。協議寫得籠統，大意是：由關維國出資，林深負責組織當地人采集山貨和蜜蠟原石，關維國包銷，利潤對半。
“我有個反提案。”林深把協議放在桌上，沒推回去。
“說。”
“第一，蜜蠟的事，我不碰。地質隊來了之後，這片礦歸國家管。誰碰誰犯法，我不乾。”
關小東皺眉：“那——”
“第二，藥材和山貨的渠道，我自己有。趙天虎的路子，走了快一年了，穩當。你叔想分一杯羹，可以，但不是五五，是三七。我七，你叔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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