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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關小東走後第二天，地質隊到了。
一輛解放牌大卡車，後麵拖著半車設備和帆布帳篷，在靠山屯口那棵老榆樹底下停下來時，全屯的人都跑出來看。
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，姓方，戴副銀框眼鏡，穿著件軍綠色的工作棉衣，臉上被山風吹得發緊，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跑的人。
“請問，哪位是林深同誌？”方隊長跳下車，手裡捏著張地圖。
林深迎上去：“我就是。”
方隊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大概沒想到趙處長口中“對礦脈分布了如指掌”的協助人員，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夥子。但他沒多說什麼，隻是握了握手：“趙處長電話裡交代過了，麻煩你帶路。”
“吃了飯就走？”
“設備先卸下來，明天一早出發。今天先看看你畫的那個圖。”
林深把方隊長一行六個人安排在屯委會的兩間空房裡，鐵柱幫忙抬行李，王富貴殷勤得跟什麼一樣，前前後後地張羅熱水和吃食。
晚上，林深在屯委會的桌子上，把自己那幾張手繪的地形圖和礦脈走向圖鋪開來。
方隊長拿著放大鏡看了足有二十分鐘，時不時抬頭看林深一眼，表情從最初的敷衍變成了認真，最後變成了一種掩飾不住的驚訝。
“你這個……你學過地質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這幾條標注的斷層線——”方隊長用手指點著圖上幾處鉛筆標記，“你怎麼判斷的？”
“在山裡跑多了，哪兒的石頭跟別處不一樣，看得出來。”林深編得臉不紅心不跳。
方隊長把眼鏡推到額頭上，盯著他：“小夥子，你要是正經學幾年地質，比我手底下那幫大學生強。”
旁邊一個年輕的技術員不服氣地哼了一聲。
方隊長沒理他，把圖紙仔細疊好：“明天走哪條路線？”
“先走枯鬆溝南坡的露頭礦點，那邊最明顯。然後繞到溝尾的斷崖下麵，那片區域我沒深入過，但從地表看，成礦條件最好。”
“行。幾點出發？”
“天亮就走。山裡路不好走，下午三點前得回來，不然摸黑下山危險。”
方隊長點頭，回房休息了。
林深收拾桌子的時候，鐵柱湊過來，鬼鬼祟祟的：“山子，這幫人來乾啥的？找金子的？”
“找石頭的。”
“石頭？”鐵柱一臉失望，“石頭有啥好找的……”
“值錢的石頭。”
鐵柱的眼睛又亮了：“那咱能跟著發財不？”
“能不能發財看你自己。先幫我個忙，明天我進山，你在屯裡幫我盯著。”
“又盯？”鐵柱苦了臉，“盯啥啊？”
“盯生麵孔。尤其是——”林深壓低聲音，“開車來的。”
鐵柱雖然嘴上抱怨，但眼睛放著光，重重點頭。他現在跟著林深乾，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，比以前扛著鐵鍬去地裡刨食帶勁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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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早，天還黑著，林深就帶著方隊長和兩個技術員出了屯子。
山路上積雪已經開始鬆軟，走起來打滑，方隊長他們穿的是膠底解放鞋，幾次差點摔倒。林深走在最前麵，一手持獵槍，一手拿著砍柴刀清路上的枯枝雜草。
到枯鬆溝口的時候，太陽剛從山脊後麵冒出個紅邊。
“就這裡。”林深停下腳步，指著南坡方向。
方隊長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，又對照圖紙，確認了方位，帶著兩個技術員往坡上爬去。林深沒跟上去，留在溝口看著。
他不放心。
昨晚睡覺前，他反複想了一件事——關小東走的時候太乾脆了。沒糾纏，沒威脅，甚至沒留一句狠話。這不對。
一個人帶著老板的方案來談判，被對方駁了個乾乾淨淨，還被提了一堆反條件。正常反應應該是惱羞成怒，或者至少要爭幾句。關小東什麼都沒說就走了。
要麼他很有城府，回去稟報後再定。
要麼——他壓根沒打算靠談判解決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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