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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關維國沒急著開口。
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包煙——不是本地常見的那種幾毛錢的白皮煙，而是萬寶路。紅底白字的硬殼包裝，在這間貼滿舊報紙的屋裡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抽嗎？”他抽出一根遞過來。
“不會。”林深端著茶碗，“我這人，煙酒不沾。”
關維國笑了一聲，自己點上。吸了一口，煙霧從鼻孔裡緩緩溢出。
“小林，你讓我來，我來了。你要談條件，我聽著。但有句話我得先說在前頭——”
他把煙夾在手指間，另一隻手覆在桌上那張地圖上，修剪得體的指甲在圖紙邊緣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我不是高建軍，不是劉三兒。他們是棋子，棋子丟了我心疼，但不傷筋骨。你拿著趙處長當靠山，在我麵前耍花活——說實話，我欣賞。但也隻是欣賞。”
林深放下茶碗。
“關老板，你這話我倒是頭一回聽人說。一般做大生意的人，都講究放低身段。您倒好，一上來就告訴我您不怕我。”
“不是不怕。”關維國把煙灰彈在碟子裡，“是想讓你知道，我來談，不是因為你把我逼到了這一步。是我覺得你這個人，值得坐下來聊。”
“哦？”
“十九歲，一杆獵槍打天下。半年不到，五味子承包權拿了，蜜蠟礦點找著了，還跟趙處長那條線搭上了。”關維國報菜名一樣，一樁樁列出來，“我做了十五年生意，見過不少年輕人。有聰明的，有膽大的，又聰明又膽大的——你是頭一個。”
林深沒接這話茬。
捧你兩句，然後呢？然後就該往坑裡帶了。
“關老板想怎麼合作？”
“先說你那個三七的條件——”關維國把煙按滅，身子往前靠了靠，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就沒得談了。”林深作勢要起身。
“別急。”關維國抬了抬手，“我說不可能是三七，但可以四六。你六，我四。”
林深屁股剛離凳麵三寸，又坐了回去。
四六？關維國主動讓步？
他沒吭聲，等著。
“但有個前提。”關維國從公文包裡抽出幾張紙，鋪在桌上。紙張嶄新，打印體，排版規整——正經的商業合同。
“你看看。”
林深拿過來翻了翻。合同條款比關小東那份詳細得多，核心內容是：由關維國出資設立一個山貨收購公司，林深以“技術和資源入股”的方式持有四成股份，負責組織采集和初加工，關維國負責省城以南的全部銷售渠道。
“蜜蠟的事，你說得對，地質隊來了，這礦我碰不了。”關維國的語氣平淡，“但山上其他東西——五味子、天麻、靈芝、黃芪、刺五加——這些不算礦產，政策管不著。你有本事把東西弄出來，我有本事把東西賣出去。”
林深把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條款裡有幾處隱藏的坑——比如“乙方不得未經甲方書麵同意，自行開拓省外銷售渠道”，還有“如乙方連續兩個季度未達到約定供貨量，甲方有權單方麵調整股比”。
翻譯成人話：你隻能給我供貨，不能自己找下家。你一旦供不上貨，我就吃掉你的股份。
林深把合同放回桌上。
“關老板，這合同你找律師寫的？”
“省城最好的律師事務所。”
“挺好。”林深點頭，“但我不簽。”
關維國的煙剛叼在嘴上，手上的打火機“哢嗒”停住了。
“為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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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七條，第十一條，第十五條。三個套。”林深一條條點出來，“第七條限製了我的獨立銷售權，等於給自己套了個籠頭；第十一條的供貨量考核標準太模糊，你隨便找個理由就能說我'未達標'；第十五條違約金條款是單向的，隻約束我，不約束你。”
關維國的打火機終於按下去了，火苗跳了一下，他把煙點著。
屋裡沉默了六七秒。
“你學過法律？”關維國的眼睛半眯著，煙從指縫間升起來。
“沒學過。但吃過虧。”
林深說完這句，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前世的記憶裡，他確實吃過類似的虧——2008年那次投資，就是被一份看似公平的合同坑得傾家蕩產。
關維國深吸了一口煙，長長地吐出來。
“行。那你說，怎麼改？”
“第七條刪掉。我的貨，我想賣誰就賣誰。你能給好價格，我優先給你。你給不起，我走別的路子。”
“不行。獨家供貨是底線。”
“那就把'獨家'改成'優先'。同等條件下，我先供你。你要是連同等條件都給不出——那你養著那麼大個公司乾什麼？”
關維國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。
“第十一條呢？”
“供貨量標準由雙方每季度協商確定，不能你單方麵定數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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