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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枯鬆溝口。
遠處的泥石流衝積麵還沒穩定，灰白色的泥漿緩慢向外蔓延，把溝底原本的亂石堆、灌木叢全蓋住了。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，夾雜著被碾碎的草根和鬆脂的氣息。
林深沒往裡走。
他沿著溝口的邊緣，繞到了南坡的半山腰。這裡地勢高，能看清整個塌方區域的全貌。
斷崖垮了三分之二。原本那麵五六十米高的岩壁，現在隻剩一個參差不齊的豁口，下方是幾萬方的碎石和泥土，把整個溝尾填了個嚴嚴實實。
林深蹲下身，看著腳下的地麵。
春雨過後，泥土鬆軟，容易留痕。他順著南坡的邊緣一路搜索，目光在每一處可疑的痕跡上停留。
走了大約二百米，他停下了。
腳下的灌木叢裡，有一段被折斷的枝條。折斷處是新茬，還沒乾透。枝條上掛著一縷……黑色的纖維。像是棉衣上蹭下來的。
林深蹲下來，把那縷纖維捏在手指間。
粗紡棉布，黑色。跟劉三兒那晚穿的黑棉襖一樣。
但劉三兒被抓了，不可能是他。
那就是跟他穿一樣衣服的人——林場工人的工作服。
他沒碰這縷纖維，而是繼續往前搜。
又走了五十米，在一處被雨水衝刷出淺溝的坡麵上，他看到了更明顯的東西。
兩個圓形的坑洞。
直徑約十公分，深度二十公分左右，間隔半米。
炮眼。
這是打過炸藥的痕跡。
林深的呼吸粗重了一瞬。
不是天災。
有人在斷崖上麵打了炮眼，裝了炸藥，借著昨晚大雨的掩護引爆——雨聲蓋住了爆炸聲，泥石流順勢而下，看起來就像是一場自然的春季塌方。
手法老練，時機精準。沒有人會懷疑。
如果不是林深來得早，如果不是他知道該找什麼——這就會被定性為一次“自然地質災害”，然後不了了之。
他從腰間解下繩子，在兩個炮眼旁邊各打了個標記樁。
然後，他蹲在原地想了五分鐘。
關維國昨天還在跟他“友好協商”合同條款。
今天，礦點就炸了。
兩件事是同一個人乾的嗎？
林深把自己代入關維國的位置想了一遍。
如果他是關維國——合同是要簽的，生意是要做的，但蜜蠟礦被國家認定這件事，必須阻止。因為一旦礦被認定，整片區域就會進入嚴格管控，連帶著山上的藥材采集都會受到限製。
他表麵上退了一步——“蜜蠟不碰，隻做地麵資源”。但暗地裡，他把礦點埋了。
礦點沒了，地質隊的報告就出不來。報告出不來，國家就不會認定。不認定，這片山還是灰色地帶。
灰色地帶，才是關維國的樂園。
高。
真他媽高。
林深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。
怎麼辦？
方隊長的標本已經采完了，初步結論也出了。但如果現場被毀，省廳那邊可能會要求複核。複核的時候發現礦點被泥石流掩埋，就得重新勘探——時間一拖，半年一年的，關維國在這片山上已經紮下根了。
到時候，木已成舟。
不行。得讓趙處長知道這不是天災。
林深下了山，回到屯子，直奔張家堡老張家。
電話撥了三次才通。
“趙處長。枯鬆溝塌方了。”
“聽說了。今天公社那邊報上來的。怎麼，跟你有關係？”
“不是天災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三秒。
“證據？”
“斷崖上方南坡有炮眼，兩個，間隔半米。旁邊有林場工服的纖維。”
趙處長的呼吸聲變沉了。
“你確定？”
“我做了標記，你派人來看。”
“……操。”趙處長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，聲音裡有憤怒，也有無奈，“高建軍都進去了，他還有人能辦這種事？”
“高建軍隻是一個環節。林場那麼多人，走了個場長，底下該是誰的人還是誰的人。”
又是幾秒的沉默。
“我今天就派人去。你那邊的標記別讓人動了。”“我讓鐵柱在上麵守著。”“行。還有——方隊長那邊我打個電話，讓他加快出報告。標本和數據都在手上，現場毀了不影響結論。”“好。”
掛了電話，林深又撥了一個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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