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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八千塊怎麼花，林深琢磨了整整一晚上。
天不亮，他爬起來，找了個本子，蹲在灶台邊就著火光列了個單子——
第一筆：兩千塊，買一輛二手拖拉機。
靠山屯到公社四十裡山路，全靠兩條腿。山貨運出去全憑人扛馬馱，碰上雨雪天氣，能把人命搭進去。趙天虎那邊催貨催得緊，關維國那邊第一批供貨也得在月底之前送到縣城。沒個運輸工具，抓瞎。
公社農機站有一台報廢的東方紅-28型手扶拖拉機，去年說要處理，一直沒人接手。機器毛病不大，主要是水箱漏了、皮帶老化。換幾個零件就能跑。
第二筆：一千塊，修屯口到公社那段爛路的最差一截。
總共二裡地，年年下雨年年塌，牛車都過不去。他沒打算修成柏油馬路，先墊幾車碎石子，兩邊挖排水溝，能跑拖拉機就行。
第三筆：一千五，收購第一批山貨。
五味子、天麻、靈芝。靠山屯加上周邊幾個屯子的存貨，壓在老鄉手裡賣不出價。他按高於收購站兩成的價格吃進來，集中分揀包裝，統一發貨。錢花在老百姓身上，人心也就攏住了。
第四筆：五百塊，給秀芹家的老支書——不，給屯委會。
名義上是“集體發展基金”，實際上是給老支書一個麵子。屯裡但凡搞點什麼事，得有個公家的名頭撐著，否則光靠他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發號施令，壓不住台。
剩下的三千塊，存著。留作應急。
單子列完，天也亮了。
他把本子揣進兜裡，端了碗苞米糊糊蹲在院子裡吃。吃到一半，鐵柱來了。
“山子！聽說你簽了？多少錢？”
這消息傳播速度——比電話線還快。
“你咋知道的？”
“王富貴說的。他昨天看見那個穿皮夾克的從你家出來，問了你爺，你爺哼了一聲沒理他，他就自己猜了。”鐵柱蹲到他旁邊，擠眉弄眼，“聽說好幾千？”
“關你啥事？”
“不關我事，我就是——嘿嘿——想問你還缺不缺幫手。”
林深看了他一眼。鐵柱這人，腦子不算機靈，但乾活實在，膽子也夠用。昨晚上南坡蹲了一宿，凍得鼻涕拉瞎的，一聲都沒吱——夠義氣。
“想乾活？”
“想！”鐵柱一跳三尺高。
“行。你今天去趟公社農機站，找站長老韓，問他那台報廢的東方紅還在不在。要是還在，讓他給我留著，我後天去看。”
“買拖拉機？！”鐵柱的嗓門拔到了最高點，差點把院牆外路過的劉嬸嚇一跟頭。
“小點聲。”
“買拖拉機乾啥？”
“拉貨。以後山貨出屯子，不能老靠人背了。”
鐵柱搓著手，兩隻腳在地上來回倒騰，興奮得跟過年一樣。在靠山屯，誰家要是有台拖拉機，那比娶了仙女還風光。
“還有個事。”林深從倉房裡搬出兩個麻袋，“這是上個月晾好的五味子，你幫我扛到倉房最裡麵那個架子上，擺好，別壓著。”
鐵柱扛起麻袋就走，邊走邊念叨：“山子，你說我跟你乾，一個月能掙多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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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你乾多少。多勞多得。”
“那……能比在地裡刨食強？”
“刨食一年掙多少？”
鐵柱掰著指頭算了半天：“累死累活……也就一百來塊吧。”
“跟我乾，保底三百。”
麻袋差點從鐵柱肩上滑下來。
“三……三百？！”
“但有個條件。”
“啥條件？”
“嘴嚴。”
鐵柱把麻袋往肩上一顛，胸脯拍得邦邦響：“山子你放心！打死我也不說！”
“你剛才在院子裡喊買拖拉機的時候，半條街都聽見了。”
鐵柱的臉騰地紅了，小聲嘟囔了一句“下回注意”，灰溜溜地扛著麻袋鑽進倉房。
上午十點，林深去了趟屯委會，找王富貴。
王富貴正在炕上喝茶看報紙——一份兩個禮拜前的《參考消息》，卷邊了都。
“山子來了！坐坐坐！”王富貴熱情得過分，茶碗遞過來，笑容堆了一臉。
林深坐下，沒喝茶，直接說事。
“屯長，我想修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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