質報告才是這片礦的合法定性依據。舊資料隻是輔助參考。但在關維國眼裡，這份資料的價值遠不止於此——因為上麵標注的礦脈範圍，比方隊長實際勘探的區域大得多。
也就是說，枯鬆溝隻是冰山一角。
這片山裡的蜜蠟，遠不止一個“中型礦”那麼簡單。
這個秘密，暫時隻有林深一個人知道。
他把油紙包重新裹好，思量了一會兒，決定換個藏匿地點。倉房不安全，家裡也不安全。能在鐵柱家地裡翻出箱子這種事都發生了，誰知道還會有什麼意外？
他想了想，披上棉襖出了門。
天快黑了，西邊的雲燒得通紅，樹梢上落了一排歸巢的烏鴉，“哇哇”叫得煩人。
林深繞到屯後那片雜樹林，走了大約五百米，找到了一棵他小時候常爬的老椴樹。樹身粗得兩個人都摟不過來，離地三米多高的地方有個被雷劈出來的樹洞，洞口被枯葉和鳥巢遮著，不爬上去根本看不見。
他三兩下攀上樹乾，扒開洞口的雜物。樹洞內壁乾燥，大小剛好能塞進一個油紙包。
他把東西放進去，又用樹皮和乾樹葉封好洞口。
下了樹，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，打量四周。這個位置偏僻，平時沒人來。冬天積雪覆蓋，更不容易被發現。
行了。保險了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樹皮碎屑，往回走。
剛走到屯後的排水溝旁邊，迎麵碰上一個人。
秀芹。
姑娘穿著件舊棉襖，胳膊上挎著個筐，筐裡是幾棵剛從菜窖裡翻出來的白菜。她看到林深從雜樹林方向走出來，腳步停了一下。
“山子哥？你去後山乾啥？”
“溜達。”
秀芹看了看他身上沾的樹皮渣子和手上的泥。
“溜達能溜達出一身泥來？”
林深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確實，褲腿上全是土，棉襖袖子上還粘著一片椴樹的乾葉子。撒謊水平有待提高。
“上樹掏了個鳥窩。”他麵不改色地編了一句。
“這時候掏什麼鳥窩？鳥還沒下蛋呢。”秀芹白了他一眼。
林深乾咳了一聲，沒解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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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在排水溝邊的小路上並排走了幾步。暮色四合，遠處山巒的輪廓變得柔和，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。屯子裡升起了炊煙，青灰色的煙柱直直地往天上鑽，晚風一吹，散成一團。
“山子哥。”秀芹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最近……是不是跟外頭的人做大買賣了？”
“也不算大。”
秀芹低著頭走路，腳尖把地上的一顆石子踢了出去。
“我爹說，做買賣的人，心都大。心大了，就裝不下小地方的人了。”
這話聽著是替她爹轉述，但味兒不對。
林深側了下頭，看了她一眼。姑娘把下巴縮在棉襖領子裡，隻露出兩隻眼睛和一截紅腫的鼻尖——被風吹的。
“你爹想多了。”他說，“屯子就這麼大，裝下的人不多，但我記得住的就那麼幾個。忘不掉。”
秀芹沒說話，步子快了半拍，走在了前麵。
筐裡的白菜葉子被風掀起一片，打了個旋，飄落在她身後的路上。
林深走過去的時候，彎腰把那片菜葉子撿起來，甩了甩土，放在了路邊的石頭上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他總覺得不該讓路麵上留著這種東西。
到了岔路口，兩人分開。秀芹往左，他往右。
“山子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胳膊上的傷真好了？”
“真好了。”
秀芹“哦”了一聲，轉身走了。
走出去七八步，又回頭說了一句。
“明天我蒸饅頭，白麵的。給你送幾個。”
“行。”
姑娘的身影拐進了巷子，看不見了。
林深站在岔路口，摸了摸鼻子。
白麵饅頭。這年頭可是稀罕東西，一般隻有過年和來客人才舍得用白麵。秀芹家也不寬裕，她拿白麵蒸饅頭，還給自己送——
他把這個念頭按下去了。
現在不是想這些事的時候。
回到家，林大山正在灶房切醃蘿卜。聽見他進門，頭也沒轉。
“鐵柱家翻出來的箱子？”
這老頭，耳朵比兔子還靈。
“我的。之前埋在那兒的。”
“裡麵呢？”
“空的。東西轉移了。”
“轉哪兒了？”
“安全的地方。”
林大山把蘿卜切成薄片，碼在盤子裡，動作穩當得跟做手術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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