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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路修了三天，已經有了模樣。
那段最爛的泥坑路麵被碎石子填平了，兩邊挖出半尺深的排水溝，拖拉機跑了個來回，壓得實實的。雖然比不上縣城的柏油路，但起碼下雨天不用趟著爛泥過了。
屯裡人都說林山這筆錢花得值。連一向嘴碎的劉嬸都逢人就誇：“人家山子不光自己發財，還想著咱們！修路這事，王富貴當了多少年屯長都沒辦成，山子一個人就乾了！”
王富貴聽了這話，臉上訕訕的，但也沒法反駁。
第四天上午，林深正在倉房裡分揀五味子，外頭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——鐵柱從公社拉了最後一車石子回來。
但鐵柱跳下車的時候，臉色不太對。
“山子，公社糧站那邊，今天來了幾個外地人。”
“什麼人？”
“穿得挺板正的，兩個男的一個女的。說是省城來的，做藥材生意的。在糧站隔壁的旅社住下了。”
省城來的藥材商人？
這個時間點，關維國的第一批貨款還沒到。趙天虎的兩千塊倒是昨天小孫騎車送來了，用報紙包著，一遝整齊的十塊票子。
“他們打聽啥了？”
“我沒湊太近。但糧站的老劉跟他們聊了幾句，提了咱靠山屯。說咱屯有個小夥子，做山貨買賣的。”
糧站老劉。嘴比王富貴還碎。
“你看清那三個人長什麼樣沒？”
鐵柱努力回憶：“兩個男的，一個高瘦，三十來歲，戴眼鏡；另一個矮壯，四十出頭，說話口音不是本地的。那個女的沒看清，圍著圍巾，就露出來一雙眼睛——挺好看的。”
林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不是關小東——關小東的樣貌鐵柱認得。
“別管他們。該乾啥乾啥。”
“萬一是來找你的呢？”
“找我的會直接來屯裡，不會先住旅社打聽。”
鐵柱嗯了一聲，不太放心地走了。
下午兩點多，林深騎著鐵柱他爹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自行車，去了公社。
不是去看那幾個外地人。是去郵局——關維國那邊的修改版補充協議寄出去三天了，得看看有沒有回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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郵局的窗口隻有一個人，一個戴老花鏡的大姐，正慢悠悠地蓋郵戳。
“有我的信嗎？靠山屯，林深。”
大姐翻了半天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省城寄來的，印著“永昌貿易公司”的抬頭。
林深當場拆了。裡頭是補充協議的回簽件——關維國簽了字，蓋了公章。“先款後貨”那條也加進去了。
附了張彙款單的存根，五千元，彙到林深在公社信用社開的戶頭上。
加上之前關小東送來的八千，到手一萬三了。
林深把信封揣好，出了郵局。騎車經過公社旅社門口的時候，他不經意地掃了一眼。
旅社門口停著一輛吉普車，不是軍綠色的——是灰藍色的北京212，車牌是省城的。
車門開著，一個戴眼鏡的高瘦男人正從車裡往外搬一個旅行包。他抬頭的瞬間和林深對了個照麵。
鏡片後麵的眼神平和，掃過林深，沒停留，繼續搬東西。
不認識。
林深騎過去了，沒回頭。
但他記住了那個車牌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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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屯裡，林深先去了趟信用社——公社那個小窗口——確認了五千塊到賬。櫃台後麵的大姐把存折遞出來的時候，手都哆嗦了一下。
一萬三千塊。
1985年的一萬三千塊是什麼概念？城裡的雙職工家庭，一年收入加起來可能也就兩三千。一萬三，夠在縣城買兩套帶院子的磚瓦房了。
林深把存折貼身放好，騎車回了屯子。
院子裡，林大山正在倉房裡忙活。
他果然上了套——這幾天一直在硝那張野豬皮。
硝皮子的工序繁複：先用鹽和芒硝醃漬脫脂，再用硫黃和明礬混合液鞣製，每天得翻麵、揉搓、陰乾。林大山的手法極講究，一張皮子在他手底下，跟伺候月子似的，容不得半點馬虎。
“爺，皮子怎麼樣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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