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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後天來得很快。
楊守中和沈芸天蒙蒙亮就到了屯口。吉普車停在老榆樹底下，兩人穿著膠底鞋，背著軍綠色的帆布包，全副武裝——手套、筆記本、采樣袋、放大鏡，沈芸腰上還挎了個鋁製標本盒。
林深背著獵槍，腰上別著柴刀，口袋裡塞了兩個冷饅頭。
“吃了嗎？”他問。
“吃了。”楊守中答。
“走。”
三人沿著林深自小走慣的山路，往枯鬆溝北坡方向切入。
四月下旬的山裡，雪化透了，地麵泥濘，踩一腳一個坑。但林間的空氣好得沒話說——鬆脂味混著泥土的腥氣，還有不知名的野花香。
楊守中走得快，邊走邊到處看，碰到一棵有意思的藤本就停下來量半天。沈芸跟在後麵，話不多，但眼睛一直沒閒著。她走路的步子穩，不像沒進過山的城裡人。
“沈同誌以前常下鄉？”林深問。
“我老家在吉林通化，山裡長大的。”
難怪。通化也是長白山區，藥材產區。
走了四十多分鐘，到了枯鬆溝北坡的半山腰。這一麵坡朝陰，植被比南坡茂盛得多。老椴樹、白樺、落葉鬆混交，底下是密密的灌木叢，五味子的藤蔓纏在樹乾上，已經開始抽新葉了。
楊守中一看就走不動了。
他蹲在一棵老椴樹下，扒開底層的枯葉，露出地麵上盤踞的五味子根莖。根係粗壯，顏色深褐，看年頭不短了。
“這一株起碼有二十年以上。”楊守中掏出卷尺量根莖直徑，又數了數主蔓的節數，“而且——你看這個分枝模式，是典型的野生北五味子。人工扡插繁殖的做不到這種分枝密度。”
他從包裡拿出采樣袋，剪了一小段嫩枝，連葉帶芽裝好，貼上標簽。
沈芸在旁邊用步幅丈量著五味子藤蔓覆蓋的麵積，嘴裡念叨著數字。
林深在一旁抱著槍看。他對五味子的了解主要來自前世——北五味子在九十年代初開始身價暴漲，一是因為中藥材市場放開，二是因為出口韓國和日本的需求猛增。到了2000年以後，品質好的野生北五味子乾果價格翻了十幾倍不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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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眼下是1985年，這東西的價值還遠沒被充分認識。
楊守中和沈芸的調查報告，就是往這個方向推了一把。報告出來之後，會作為省農科院的課題成果上報，引起上麵的注意，繼而推動種植推廣、品質標準製定、出口渠道建立——這一連串的事情，前世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陸續發生了。
他隻需要比別人早走一步就夠了。
“林深同誌，你們屯周圍這種規模的野生五味子分布區，還有幾處？”楊守中邊記邊問。
“北坡這片最大。往鬆花嶺方向還有兩處，規模小一些。再往深山走——”
“深山不急。”沈芸插了一句，“先把淺山區的摸清楚。”
三人在北坡轉了一上午，楊守中采了十幾份樣品，沈芸的本子寫滿了兩頁半。林深幫他們砍開過不去的灌木叢，指路，順便講了些當地老百姓采藥的土辦法。
中午在一塊背風的大石頭上坐著啃乾糧。林深的冷饅頭，楊守中的壓縮餅乾，沈芸的——她從包裡掏出個鋁飯盒，打開，裡麵是大米飯配紅燒肉。
林深和楊守中同時看向那個飯盒。
沈芸把飯盒往中間一推：“一起吃，我一個人吃不完。”
楊守中毫不客氣地伸了筷子。
林深也不矯情。紅燒肉是真的香——肥瘦相間，醬色濃亮，不知道是哪個館子買的還是自己燒的。
“做得好。”他評價了一句。
“公社旅社食堂的。”沈芸說，“那個廚師以前在部隊炊事班乾過。”
吃完飯，三人繼續往鬆花嶺方向走。林深領著走在前麵，獵槍端著，不是防人，是防野物——這個季節，剛出蟄的黑熊脾氣不好，萬一碰上了不好辦。
走到鬆花嶺南麓的時候，沈芸忽然停下來。
“等一下。”
她蹲在路邊一棵倒木旁邊，撥開上麵的苔蘚和腐葉。倒木的截麵露出來——鋸痕。
“這棵樹是被鋸倒的。”沈芸抬頭看了看周圍，又走了十幾步，找到了第二棵。同樣的鋸痕。
“盜伐。”楊守中走過來看了一眼，皺了皺眉。
林深沒說話，但他掃了一圈——這片區域的落葉鬆有好幾棵被伐倒了，伐樁還很新鮮，鋸麵沒有完全氧化。最多兩三個月前的事。
高建軍在任的時候。
“這個情況——”楊守中猶豫了一下，“我們得記錄在報告裡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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