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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紅石溝在靠山屯東北方，翻一道嶺，淌一條半乾的河溝，走快點一個鐘頭出頭。
屯子不大，二十來戶人家，夾在兩麵山坡中間，房子比靠山屯還破——多數是半截石頭半截泥壘的矮趴趴房子，屋頂壓著石板和舊油氈。
林深進屯的時候快中午了。路邊幾個老太太坐在牆根底下曬太陽剝苞米，看見個生臉，目光跟著他轉了半圈。
“大娘，你們屯長家往哪走？”
“直走，最裡頭那家，院牆上畫了個紅五星的。”
紅石溝的屯長叫趙大彪，四十出頭，臉盤子方正，脖子跟腿一樣粗。林深到的時候，他正在院子裡拿錘子砸核桃——山核桃殼硬得像鐵，他一錘一個，砸得倍兒脆，手勁嚇人。
“你找誰？”趙大彪把半個核桃仁往嘴裡一扔，上下打量林深。
“趙叔，我是靠山屯的林深。想收你們屯裡的山貨——五味子、天麻，有多少要多少。”
趙大彪嚼著核桃仁沒吱聲，但嘴停了。
“價格比公社收購站高兩成。現錢。”
“你多大？”趙大彪問了個不搭界的問題。
“十九。”
趙大彪又嚼了兩下核桃仁，咽了，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碎殼：“進屋說。”
屋裡比外頭暖和。趙大彪他媳婦端了碗水過來，林深道了謝，喝了一口——白開水，還行，有點甜。
“你靠山屯林大山家的？”
“對，林大山是我爺。”
趙大彪的臉色鬆了鬆。林大山在這一帶獵戶圈子裡，名頭不小。
“高兩成……你拿什麼保證？收購站雖然壓價，好歹是公家的，不賴賬。”
林深從兜裡掏出那張跟關維國簽的合同複印件——出門前他專門用複寫紙抄了一份——擺在桌上。
“省城的貿易公司，簽了正式合同。先款後貨，錢已經到了。”
趙大彪拿起來看了半天，字認識一半，但“省城”“貿易公司”“貨款”這幾個詞抓住了。
“你一個十九歲的娃子，跟省城的公司做買賣？”
“不信的話，趙叔你可以去公社郵局查。合同是郵寄簽的，有回執。”
趙大彪把合同放下，往椅背上一靠，胳膊抱在胸前。
“我們屯今年存了大概三百多斤五味子，天麻不多，也就幾十斤。去年收購站給的價——五味子乾果一塊二一斤，天麻三塊五。你出多少？”
“五味子一塊五，天麻四塊二。”
趙大彪的眉毛往上跳了一下。“一塊五？”
“一塊五。整批收，不挑不揀。但我得先看貨。”
“看貨沒問題。”趙大彪站起來就往外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，“你帶錢了？”
林深拍了拍胸口：“帶了。”
兩人出了院子，先去了屯東頭的老曲家。老曲六十多了，一輩子采藥，家裡攢了七八十斤五味子乾果，裝在幾個舊麻袋裡堆在灶間角落，受了點潮。
林深蹲下來，打開麻袋口，抓出一把細看。果粒不算大，但顏色深紅，有光澤，揉搓之後手指上留有油感——這是野生五味子的特征，人工種的做不到這種程度。
“好東西。”林深說，“就是存放不太講究，有幾斤受潮的得挑出來。”
“那受潮的不要了？”老曲緊張起來。
“要，但得降價。乾燥的一塊五，受潮的按八毛。”
老曲算了算，比收購站一塊二的全價還劃算不少。當場就鬆了口。
過完秤，七十六斤乾燥的，九斤受潮的。林深當場點了一百二十一塊二給老曲，毛票和整票摻著，老曲數了兩遍，手抖。
他一輩子賣藥，單筆沒超過三十塊。
消息在紅石溝傳得比靠山屯還快——半個鐘頭不到，挨家挨戶的人開始往趙大彪家門口聚。有拎著麻袋的，有抱著筐的，還有人從櫃底下翻出存了兩三年的舊貨，灰撲撲地趕過來。
林深在趙大彪院子裡支了個攤，借了杆秤，一家一戶地看貨、過秤、付款。
到下午三點多，他收了二百四十斤五味子、三十八斤天麻，另外還有十幾斤雜七雜八的北芪和黃芩——這些不在原計劃內，但價格低、品質好，他順手收了。
總花費：四百六十多塊。
趙大彪全程站在旁邊看著，從一開始的半信半疑，到後來人越圍越多、真金白銀往外掏，他的表情變了好幾回。
“小夥子，你這買賣做多久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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