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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疤臉男叫孟三，紅旗林場的臨時工，跟著林場乾了四年多，什麼活都做——伐木、裝車、巡山，偶爾也乾點“別的”。
“別的”是什麼，他沒細說，但林深猜得到。
高建軍在任的時候，林場底下養著一批這種人。正經活乾一半，另一半幫場長辦些見不得光的事——盜伐、走私、看場子、跑腿傳信。高建軍進去了，這幫人沒了頭。
但關維國的線，還在。
“是關維國讓你來的？”
孟三搖頭：“不是。是……一個姓劉的。”
“劉三兒？”
“不是。劉長河。紅旗林場的副場長。”
劉長河。高建軍的副手。高建軍被抓後，他代理了場長的職務。
“劉長河跟關維國什麼關係？”
“不清楚。但關老板的人找過他，讓他想辦法把那個鐵箱子弄回來。”
所以路線是清楚的——關維國指示，劉長河執行，孟三跑腿。
“箱子裡有什麼，他們跟你說了嗎？”
“沒說。就說一個鐵皮箱子，讓找到帶走。給了我一把鑰匙，說箱子上有鎖，用這個開。”
林深把鑰匙在手心裡攥了攥。黃銅質地，做工粗糙——是配的，不是原裝的。有人根據鎖的型號另外配了一把。
這說明關維國雖然不知道箱子在哪兒，但對箱子本身了解得不少。那批日據時期的舊資料，他可能早就知道存在——甚至可能見過。
“劉長河給了你多少錢？”
孟三的嘴動了動，沒說數。
“說吧，又不是我要你的錢。”
“……三百。”
三百塊錢，冒著翻牆入戶的風險。
林深沒評價。在1985年的東北農村，三百塊夠一家人吃半年了。對孟三這種沒有正經編製的臨時工來說，這是一筆不小的錢。
“孟三，我再問你一件事。枯鬆溝塌方的炸藥，是不是也是劉長河安排的？”
孟三的身體明顯繃了一下。
“跟我沒關係。”
“我沒說跟你有關係。我問的是劉長河。”
孟三咬著嘴唇不說話。
“行，不說也沒關係。”林深站起來，“公安來了自然會問。你現在在我倉房裡，鐵箱子旁邊，手裡拿著鑰匙，這叫人贓並獲。到時候趙處長把你跟枯鬆溝炸藥的事一並審——”
“是他安排的！”孟三的聲音一下子高了，“炸藥是從林場炸藥庫裡拿的，劉長河簽的領用單！我沒參與！我那天在場部值班！”
林深把這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如果屬實——劉長河就是這條線上的關鍵人物。高建軍管人，劉長河管事。關維國隻要控製住這兩個人，就能遙控整個紅旗林場。
現在高建軍折了，劉長河還在任上。
這是個漏洞。
也是一張牌。
他走到倉房門口，推開門。鐵柱縮在牆根底下，抱著土槍，頭一點一點的在打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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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睡了。”
鐵柱一激靈蹦起來：“我沒睡！”
“去屯委會，找王富貴借個鎖。結實點的。然後你在這兒守到天亮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得去打個電話。”
林深回屋拿了件棉襖，騎上自行車，摸黑朝張家堡去了。
四月份的淩晨三點多，溫度在零度附近。蹬了二十分鐘的車，他的手指已經凍得快失去知覺。
老張家的電話亮著燈——老張今晚值夜班。
“趙處長。”電話撥了兩遍才通。那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起床氣。
“……幾點了？”
“三點半。有人進了我家倉房，抓住了。”
起床氣沒了。
林深花了五分鐘把情況說了——孟三的供述，劉長河的名字，箱子和鑰匙。
趙處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陣子。
“劉長河……這名字我見過。高建軍的案子裡，他的名字出現過好幾次，但都是以'不知情'的身份出現的。”
“他知不知情，審了就清楚。”
“孟三人在你那兒？”
“在。綁在我家倉房柱子上呢。”
趙處長停了兩秒：“……你沒打他吧？”
“我爺說了不讓打。”
電話那頭發出一聲不太好定義的響動——可能是笑，可能是歎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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