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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梁伯年的人比林深預想的來得快。
第三天上午，鐵柱又成了報信的。這回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進院子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。
“山子！公社旅社來了個廣東人！操著一口南方腔，屁股後頭還跟了個挑擔子的——旅社那幫人圍著看稀罕呢！”
廣東人。林深放下手裡的五味子樣品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長什麼樣？”
“瘦高個兒，皮膚挺白，穿件淺灰色的西裝——西裝！山子你見過穿西裝的沒有？就跟電影裡港商一樣！二十七八的樣子，頭發梳得一絲不亂。說話——一個字也聽不懂。”
鐵柱的描述雖然粗糙，但畫麵感足夠了。八十年代中期，一個穿西裝的廣東人出現在長白山腳下的公社旅社——這畫麵確實紮眼。
“他找我了沒有？”
“沒有，但他在旅社櫃台問了一句'靠山屯怎麼走'，前台小王告訴我的。”
林深想了想。主動上門去接，姿態太低；坐等人家找來，又顯得不知禮數。老孫頭牽的線，不能怠慢。
“鐵柱，你去老孫頭家跑一趟，問問他給廣州那邊寫信的事，到底寫了啥。然後回來跟我說。”
“又跑？”
“跑完中午給你加個菜。”
鐵柱眼睛一亮，撒腿就走。
林深進屋換了件乾淨的中山裝——還是去年過年秀芹她娘幫著改的，藍布的，漿得挺括。又把臉洗了，頭發往後攏了攏，對著窗戶玻璃照了照。十九歲的臉，棱角分明，因為常年在山裡跑，曬得黑紅。配上這身中山裝——說老成也行，說土氣也行。
管他呢。做買賣不靠臉。
鐵柱回來得快。
“老孫頭說，他給廣州那邊寫了封信，大概意思是：靠山屯有個後生，是林大山的孫子，腦子活，手裡有好山貨，想走南北貨路子。還提了一嘴你那塊蜜蠟的事——說品相不算頂好，但勝在是原產地的料。”
林深聽完沒吱聲。老孫頭寫這封信，有兩層意思——一是推薦他，二是給梁伯年遞了個“活”。蜜蠟原石的事，是個引子。梁伯年做的是南北行的生意，珠寶玉石原料是老本行。東北產琥珀蜜蠟，這在行內不是秘密，但有穩定的產地貨源——這才是值錢的信息。
“行了。你去倉房，把那批五味子樣品挑最好的裝兩斤出來。再把那幾塊品相能看的蜜蠟原石，用棉布包好，擱竹籃子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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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乾啥？”
“送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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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一點多，林深到了公社旅社。
旅社就是個二層小樓，刷了白灰，樓前一排歪脖子楊樹。他進門的時候，櫃台後麵的小王正跟一個人比劃——用手勢交流，兩人雞同鴨講，急得滿頭汗。
那人背對著門口站著，淺灰色的西裝裁剪合體，肩線利落。個子不矮，一米七五左右，身板勻稱。旁邊地上擱著兩個皮箱——真皮的，不是人造革。
聽見腳步聲，那人回過頭。
二十七八歲，麵皮白淨，五官周正，眉毛濃而不粗，眼窩稍深——有點南洋麵孔的底子。嘴角自然地翹著，不是笑，是長年跟人打交道養出來的表情習慣。
他看見林深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一秒，開口了。
普通話，帶著明顯的廣式口音，但能聽懂：“你是——林深？”
“我是。您是梁先生的——”
“梁遠洲。梁伯年是家父。”
梁伯年的兒子，親自來了。
林深把竹籃子放在櫃台上，伸出手。梁遠洲握了一下，手勁不大，掌心乾燥。
“梁先生，我在旁邊的飯館訂了個座，邊吃邊聊？”
“好。”
公社唯一像樣的飯館，就是糧站旁邊那家“東風飯店”，四張桌子，一個胖廚師。林深提前讓鐵柱去打了招呼，點了幾個硬菜——紅燒肉、溜肝尖、燉酸菜粉條、乾煎河魚。
菜端上來的時候，梁遠洲看了看桌麵，眉毛動了動。
“入鄉隨俗。”他拿起筷子，先夾了塊紅燒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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