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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第二天一大早，鐵柱來了。
不是來乾活的——是來報信的。
“山子！公社糧站的老劉讓人捎話來，說昨天有兩個人在糧站問你的事。不是楊守中他們——是另外兩個人，開著輛灰色的北京吉普。”
灰色北京212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昨天下午。你帶那兩個研究員上山之後沒多久。老劉說那兩個人問了你做山貨多久了、收了多少貨、跟誰簽的合同。老劉什麼都說了。”
老劉什麼都說了。這句話讓林深的太陽穴跳了兩下。
“鐵柱，你現在去一趟張家堡，給趙處長打個電話。就說——縣林業局資源科有個姓周的，昨天來我家，問采礦的事。讓趙處長查一下，這個人是不是林業局的。”
“那我活呢？今天不是要去下窪子收貨？”
“收貨往後推一天。這事比收貨急。”
鐵柱跑了。
林深坐在院子裡，把昨天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
“周建設”來的時間很巧——恰好是他上山帶楊守中采樣、家裡隻剩爺爺一個人的時候。如果林深不在，爺爺一個人麵對一個拿著證件的“林業局乾部”，多半會被他套出點什麼。
但爺爺是林大山。打了一輩子獵的人，嗅覺比誰都靈。
“你爺我跟他聊了半天，啥都沒說。”早飯的時候林大山一邊喝粥一邊提了這事，“他問枯鬆溝的承包麵積，我說不知道。問你跟誰做買賣，我說不清楚。問你最近進過礦洞沒有，我說啥礦洞。”
老人把碗往桌上一頓。
“拿俺當傻子呢。進了門連雙鞋套都沒換，皮鞋鋥亮的，踩了半院子的泥，也不心疼。真要是下鄉跑資源的乾部，穿那個？”
林深差點把粥噴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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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點，楊守中和沈芸按時到了。
今天要去的地方——鬆花嶺深處的一條支溝，當地人叫“半截溝”，不是“鬼見愁”。林深昨晚想了一宿，“鬼見愁”那條溝暫時不能去。不是路不好走——是那條溝牽扯太多。爺爺、山參、前世的記憶，還有一些他還沒理清楚的東西。
“不去鬼見愁了？”楊守中有點失望。
“那條溝得等夏天。現在積雪沒化透，溝裡有暗冰，腳底下打滑能出人命。半截溝的藥材資源也不差，先看這個。”
這話不全是編的——鬼見愁確實險，但主要原因還是他不想現在就讓外人摸清那條溝的底細。
半截溝比枯鬆溝小，但植被更密。溝底是一條冰雪混合的溪流，兩邊的山壁陡峭，長滿了苔蘚和蕨類。五味子的藤蔓在這裡也有分布，但更多的是天麻和北五味子之外的另一種東西——
“這是——”楊守中蹲在一棵腐朽的倒木旁邊，伸手撥開表麵的苔蘚，露出底下幾簇暗紅色的傘狀菌體，“靈芝？”
“老靈芝。”林深說，“這棵倒木倒了至少七八年了，靈芝長了好幾茬，底下那層最老的，顏色發黑，藥性最足。”
楊守中湊近看，兩隻眼珠子差點貼到靈芝上麵去。
“野生靈芝！還是多年生的！這個品質——”他回頭看沈芸，“趕緊記，這個點位標上。”
沈芸已經在畫草圖了。她畫得快，幾筆就勾出了溝穀的地形輪廓，標注了采樣點的位置。
林深蹲在旁邊看她畫。說實話，畫得不錯——不是那種學術論文裡的死板圖紙，有點寫意的味道。
“你學過畫畫？”
沈芸頭也沒抬：“小時候跟我爹學的。他是部隊的測繪兵，畫等高線圖的。”
部隊測繪兵的女兒，難怪方向感好，走山路不費勁。
三人在半截溝待了大半天。楊守中采了一堆樣品，興奮得話都多了，拉著林深講了半天五味子和靈芝的藥理，什麼“木脂素含量”“多糖提取率”——林深聽了個大概。
前世這些術語他在行業報告裡見過，但真正理解是另一回事。
下午三點多，三人往回走。路過枯鬆溝北坡邊緣的時候，沈芸忽然拉了一下林深的袖子。
“有人。”
林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——北坡下方的林間小路上，有兩個人影在走動。距離遠，看不清臉，但能看出穿著深色衣服，不是屯裡人。
兩個人走得快，時不時停下來看什麼東西——像是在找路。
“你們這一帶常有外人進山嗎？”楊守中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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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常。”
林深把槍從肩上卸下來，橫端在手裡。
“你們先往回走，沿著來時的路，不要偏。”
“你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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