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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來了,林深教了一遍,她就上手了。五味子按果粒大小分三筐——大的歸一等,中等歸二等,碎的和受潮的歸三等。她蹲在倉房地上,兩隻手左右開弓,一把五味子抓起來,眨眼工夫就分好了,準確率比鐵柱高了不止一個檔次。
鐵柱在旁邊剝苞米,嘴裡嘟囔:“手咋這麼快……你上輩子是不是分揀流水線上的?”
秀芹沒理他。
林深在一旁過秤、記賬。六百斤五味子分完等級:一等品將近三百斤,二等品二百出頭,三等品和碎料不到一百斤。一等品的比例不低——說明這一帶的野生五味子品質確實過硬。
“秀芹,你先忙著,我出去一趟。”
“去哪兒?”
“公社。”
秀芹“嗯”了一聲,頭也沒抬,手上的活沒停。
林深去公社有兩件事——一是去信用社取錢,二是把老孫頭的那封信送過去。
信用社的事辦得快。他取了五百塊零用,存折揣好。出門正好碰見糧站的老劉,老劉扯著他聊了五分鐘,從天氣聊到糧價,從糧價聊到山貨行情,最後話鋒一轉:“哎,山子,那個廣東人——昨天在咱飯館吃飯那個——他買你東西了?”
“老劉,你是乾糧站的還是乾情報站的?”
老劉哈哈一笑,不以為忤。
林深到旅社的時候,梁遠洲不在。前台小王說他一早就出去了,說是去附近的山上轉轉。
去山上?一個穿西裝的廣東人去山上?
林深把牛皮紙信封留在前台,讓小王轉交,騎車出了公社。
路過東風飯店門口的時候,他餘光掃到裡麵坐著兩個人——楊守中和沈芸。兩人對麵而坐,桌上擺著本子和圖紙,邊吃邊討論什麼。
沈芸先看到了他,微微點了下頭。
林深沒進去。時間不湊巧。
騎車回屯子的路上,經過那段新修的石子路麵——被拖拉機壓了幾遍之後,平整了不少。路邊排水溝也通了,前兩天下的雨沒積水。
到家門口,遠遠就看見院子裡多了兩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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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是王富貴,蹲在院牆根底下抽煙。另一個——
周建設。
那個假冒林業局的白淨中年人,又來了。
這回他沒穿中山裝,換了件深灰色的夾克衫,腳上還是皮鞋——不過這次沾了泥。旁邊靠著那輛九成新的永久自行車。
林深把自行車停在院門外,沒進去。
王富貴看見他,站起來,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——不是為難,更像是猶豫該站哪邊。
“山子,周科長又來了。說有公函——”
“什麼公函?”
周建設從夾克內袋掏出一張紙,遞過來。紙上印著“XX縣林業局”的紅頭,內容是要求靠山屯承包戶林深配合資源科進行轄區內林木資源核查。公章鮮紅,日期是昨天。
林深看了兩遍。
公章的位置偏了——正式公文裡,公章應該騎縫在日期上方,這張紙上的章偏左了將近一厘米。大機關出來的文件不會犯這種錯誤。但縣一級的單位——說不好。
“林深同誌,”周建設的語氣比上回客氣了幾分,“這回我帶了正式手續。”
“手續我看到了。但我有個問題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上回你來的時候,我讓你通過公社找我。這張公函,公社蓋章了嗎?”
周建設的表情頓了一拍。
“這個……局裡直接下發的,還沒經過公社——”
“沒經過公社,那就不算數。”林深把公函折好,塞回周建設手裡,“王屯長,這事你管不管?”
王富貴被點了名,嘴角抽了兩下。他倒不是怕事,但一個“縣林業局”的人站在麵前,他一個屯長,腿肚子多少有點轉筋。
但他也不傻——上回趙處長的人來屯裡提過,有人可能會假借公家名頭搞事。
“這個……周科長,按規矩,上麵來人檢查,得先通知公社,公社再通知屯裡。您這直接來……”
“我理解,我理解。”周建設的笑容維持得很好,“那我回去補個手續——”
“補手續可以。”林深插了一句,“但我多嘴問一句——林業局資源科一共幾個人?”
“這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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