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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第二天，天不亮，靠山屯就熱鬨了起來。
林深那台東方紅拖拉機“突突突”地發動起來，在寂靜的清晨裡像一頭蘇醒的鋼鐵巨獸。
王富貴帶著屯裡十幾個壯勞力，吆喝著，把一袋袋山貨從倉房和屯委會的空屋裡搬出來，裝上拖拉機。
秀芹和幾個手腳麻利的媳婦，在一旁拿著針線，檢查麻袋有沒有破損，順便做最後的縫補。
林大山沒去幫忙，就蹲在院門口的石墩上，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，看著孫子在人群裡指揮若定，一會兒安排裝車，一會兒跟王富貴核對數量，一舉一動，沉穩得不像個十九歲的後生。
老人渾濁的眼睛裡，映著拖拉機車燈的光，明滅不定。
他看不懂孫子那些生意經，但他看得懂人心。屯裡人看林深的眼神，已經從最初的羨慕、嫉妒，變成了現在的信服，甚至有幾分敬畏。
這小子，翅膀是真的硬了。
“爺，我走了。”林深走到跟前，身上帶著清晨的寒氣。
“嗯。”林大山從煙杆上抬起頭，“路上慢點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深頓了頓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，塞到爺爺手裡，“這是五百塊錢，您收著。家裡缺啥少啥，您自己置辦，別省著。也別再想著去鬼見愁了，咱家現在不缺那幾根參。”
林大山捏著那個沉甸甸的紙包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隻是把煙杆在石墩上磕了磕。
“外頭不比家裡，人心隔肚皮，凡事留個心眼。”
“我記下了。”
林深跳上拖拉機，衝著人群揮了揮手，一踩油門，拖拉機噴出一股黑煙，載著滿車的希望，朝著山外的世界駛去。
到了公社，趙大彪和下窪子的佟老太已經帶著人等在那了。
兩邊的人馬彙合，又裝了滿滿一車。兩台拖拉機，浩浩蕩蕩地開往縣城。
路上，趙大彪湊到林深旁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山子，老鄭捎話來了。”
“說什麼？”
“說劉長河昨天一天都黑著個臉，中午在食堂吃飯，把碗給摔了。還說，林場丟了一輛摩托車，幸福250，九成新。”趙大彪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一個勁兒往林深臉上瞟。
林深目視前方，穩穩地把著方向盤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“林場那麼大，丟輛車不稀奇。”
趙大彪嘿嘿笑了兩聲，沒再多問。
到了縣城運輸公司的貨場，關維國派來接貨的人已經等在那了。
領頭的是個熟麵孔——孟三。
他看到林深，臉色變了變，眼神躲躲閃閃，不敢直視。
“林老板，貨……貨都到了？”
“到了。”林深從拖拉機上跳下來，把手裡的貨單遞過去，“五味子一千二百斤，天麻一百八十斤，北芪五十斤。按合同，一等品占六成，二等品三成，三等品一成。你們可以開袋驗貨。”
孟三哪敢驗貨，他現在看到林深腿肚子都轉筋。
“不……不用了，關哥交代了，林老板的貨，信得過。”
過秤，卸貨，一切順利。
孟三那邊點完數，從一個帆布包裡拿出一遝厚厚的大團結，遞給林深。
“這是這次的貨款，一共四千八百五十塊，您點點。”
林深接過錢，也沒點，隻是用手指在上麵彈了一下，聽了聽聲音。
“孟三。”
“哎，林老板您吩咐。”
“回去告訴關維國。”林深看著他，一字一頓，“生意是生意，規矩是規矩。誰要是壞了規矩，就別怪我不講情麵。靠山屯的山貨，我能賣給他，也能賣給別人。省城想收貨的老板，不止他一個。”
孟三的冷汗“刷”地就下來了。
“一定帶到，一定帶到。”
林深沒再理他，轉身招呼鐵柱和趙大彪他們，把梁遠洲的那一百斤五味子單獨分揀出來，送到了縣城的郵局，辦了貨運。
忙完這一切，已經是下午。
林深沒急著回屯裡，而是讓大家先在縣城找個小飯館歇腳，他自己則單獨離開了。
他去了縣公安局。
接待他的是一個年輕的民警。
“同誌，你有什麼事？”
“我找趙天虎，趙處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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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民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一個穿著打補丁棉襖的山裡小子，張口就要找處長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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